陈凡背着母亲，能感觉到它在看。看她的后颈，看他的断手，看他们连在一起的地方——血已经凝了，黑红的一条线，从棺材铺一直滴到码头。
母亲动了。不是醒，是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面爬。她的手原本握着他的断指，现在松开了，垂下去，指甲在雪地上抓，划出五道痕，深的，像要刻什么符号。
"凡……"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两个人同时说，一个是她，一个是别的，"放……下……"
陈凡没放
他走到一艘废船旁边，把她放下来，靠船舷。她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抖，下面有什么在转，白的，像蛇，像126章那人眼窝里的东西。
他伸手，翻开她的眼皮。
瞳孔是黑的，满的，像墨滴进水里，散开了，占满整个眼眶。但不是死的黑，是活的，像在游，像在找什么。
黑气附身了。
陈凡的手停住。
他想起那人说的话，"门还在"，"你开了锁，门还在"。他想起周明山死前说的，"门不止一扇"。他想起自己的血，喷在石床上，溅在母亲脸上，她睁开了眼睛。
他的血，是钥匙。打开了她的门，也打开了她的锁。
现在，那东西要进来。
陈凡站起来，从怀里掏出断刀。刀身上的黑点还在，他的血，那人的黑气，混在一起。断口处的齿痕，像一张嘴，在等。
他举刀，对着那团黑气。
黑气动了，不是退，是近了一尺，像嗅，像试探。母亲的身体也动了，头往后仰，脖子绷直，像被什么拽着，嘴张开，发出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风从破洞里漏出来的声音。
"杀……"那声音说，"杀了我……门就开了……"
陈凡的刀在抖。
不是手抖，是刀在抖，断齿硌着掌心，像要嵌进去。他看着母亲，看着她的眼睛，黑的，满的，但深处有什么在闪，像泪，像光，像她自己。
"妈，"他说，"我在这。"
黑气又近了一尺，两尺，像兴奋，像饥饿。
母亲的指甲在船板上抓，抓出血来，刻出一个符号，一个圈，里面一个点，和所有的，都一样。但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船舷外，手指在动，像写，像画，像要告诉他什么。
陈凡低头看。
雪地上，有字。她用血写的，浅的，快的，像怕来不及。
"不杀。等。"
陈凡的刀，放下了。
不是插进船板，是收回怀里，贴着心口，贴着那九根手指，贴着她的断指。他跪在母亲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那只刻符号的手，那只写字的手，握得很紧，像要把她，从门里，拉回来。
"我不杀，"他说，"我等。"
黑气停住了。
两尺，三尺，四尺，像被什么烫了，像怕，像犹豫。母亲的眼睛，黑的部分在退，像墨被水冲散，露出下面的眼白，瞳孔，她的眼睛。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是："凡儿。"
然后，眼睛闭上，头垂下去，像睡着了，像死了。但呼吸还在，浅的，稳的，像风里的烛，没灭。
黑气凝在四尺外，不动了，像等，像守，像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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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板响。
陈凡抬头，手没松。
黑狼站在船头，胸口缠着新绷带，白的，渗着红。他看着陈凡，看着母亲，看着那团黑气，瞳孔缩了一下，但没退，没拔刀，只是站着，像桩子。
"龙首，"他说，"陈家……出事了。"
陈凡等他。
"魔道的人，"黑狼走过来，脚步轻，像怕惊动什么，"进了老宅。不是攻，是占。他们没杀人，没抢东西，就……坐在院子里。像等。"
"等谁？"
"等你。"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