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棺材铺里,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军大衣,黑布,像蝉蜕,像蛇皮。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味,腥的,带着药味,和山洞里一样。
那人没死,是跑了。从眼窝里跑出来的,两股黑气,散在空气里,找不到了。
陈凡转身,看床上。
秦卫国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胸口在动,还在呼吸。真的那个,有刀痕的那个,眼睛亮有火的那个。
他走过去,手按在秦卫国脖子上。脉搏还在,弱,但稳。
"醒醒。"
没反应。
陈凡从怀里掏出那九根手指,排成一排,放在秦卫国胸口。凉的,像石头。他又收起来,贴着心口,自己的血还热着,混在一起。
他走到那道门前。
棺材铺的门,他爬出来的那道,还在。木板,旧的,漆剥落了,但能推开。
他推开门。
外面不是城西,是往下。石阶,湿的,滑的,像喉咙,像山洞里的那道缝,但更宽,能走。
他走下去。
---
石阶很长,走了很久。
空气变了,不是棺材铺的桐油味,是洞里的味,腥的,湿的,带着陈年腐朽的药味。他来过这里,又没来——是山洞的另一端,他从未走过的一端,人皮地图上针扎的那条线,引到这里。
前面有光。
不是雪光,是火光,黄的,暖的,像灯火,但不动,像长明灯。
他走近,是一个更大的洞,洞中央,有一张石床。和之前那张一样,但更大,像祭坛。
床上躺着一个人。
母亲。
和之前一样,闭着眼睛,脸色白,两只手垂在床沿。但不一样的是,她的身体在发光,皮肤下的纹路,符号,像有火在烧,像要透出来。左手,齐腕断,包着布;右手,三根手指没了,包着布。剩下的两根,拇指和食指,在抖,像在抓什么。
床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长衫,旧了,洗得发白,但干净。头发白了,梳得整齐,像要去见什么人。手里握着一样东西,陈凡认得,是账本,严老六的账本,封皮上画着符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脸老了,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还亮,像里面有火,像秦卫国,像陈凡的父亲,像所有不肯死的人。嘴角有一颗痣,黑的,像一滴墨。
"陈凡。"他说,声音不闷,不湿,是清的,像井水,"我等你,二十年了。"
陈凡停下,站在五步外。
"周明山。"
不是问,是认。第108章,城西,周明山"死"前,手里攥着写他名字的纸条。那张脸,和这张脸,一样,只是老了。那颗痣,位置一样,大小一样。
周明山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幅度,正常,不像那人,不像血手人屠的师父。他是人,真的是人,能笑,能老,能等。
"你杀了锁。"他说,"但门还在。我,就是门。"
他指着母亲。
"她,是钥匙孔。你父亲,三十年前,插了一半,怕了,跑了。他输了。"
他看着陈凡,眼睛里的火在跳,像快烧完的烛。
"你插,还是不插?"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母亲。她的身体在发光,纹路在游动,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他想起那人说的话,"钥匙孔","钥匙","手指"。他想起自己收集的九根手指,母亲的,断的,凉的,放在秦卫国胸口时,没有反应。
"插了,"他说,"她活,我活?"
周明山点头。
"门开,她活,你活,我死。我等的就是死。二十年前,我假死,躲在这里,等的就是有人开门,让我死。"
"不插呢?"
"她死,门也开,只是慢一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