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拖着母亲,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沟。沟里有血,他的血,从左肩的伤口渗出来,滴在雪上,不化,像一颗颗红珠子,连成一条线。
母亲很重。不是人的重,是石头的重。她的身体在洞里被"门"侵蚀了,皮肤下隐约能看见纹路,和洞壁上的符号一样,像被烙上去的。
他把她靠在一棵松树上,检查呼吸。还在,但浅,像风里的烛。他脱下棉袄,盖在她身上,手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凉的,石头凉。
远处有声音。
不是喊声,是脚步声。很多,杂,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像一群兽在嗅气味。
陈凡站起来,往那边看。
山脚下,黑压压一片,少说四十个,没举火把,怕被发现。但雪光反射,能看见刀尖的亮,一闪一闪,像兽牙。
魔道的人。
他回头看母亲。她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也像死了。他把她往树后挪了挪,让树干挡住她,又捡了几根枯枝,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断刀。
刀身上的黑点还在,和血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断口处的头发已经烂了,被黑气浸透了,像根墨线,但还能用——刺进去的时候,那人流了黑气,像破了洞的风箱。
他往脚步声的方向走。
不是迎上去,是绕。他记得这片山,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过。左边有块悬崖,下面是深沟,雪盖着,看不见底。右边是陡坡,滑,但有一棵歪脖子松树,能抓手。
他往右边走,脚步轻,踩在雪上,不发出声音。
走了五十步,看见第一个人。
瘦,矮,猫着腰,手里拿刀,刀尖往下垂,像拿着一根棍子。他没看见陈凡,在看前面,在看那棵母亲靠着的松树。
陈凡从后面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断刀划向他的脖子。不是刺,是划,断口处的齿痕把皮肉撕开,血喷出来,热的,溅在陈凡手上,像开水烫了一下。
那人没出声,软下去。
陈凡把他拖进雪堆里,盖住,继续走。
第二个,第三个,都是这么解决的。第四个发现了,喊了一声,声音没传远,被风吹散了,但附近的人听见了,往这边转头。
陈凡没躲。他站在一棵松树后面,等。
第一个人冲过来,刀劈向树后。
陈凡侧身,让过刀锋,断刀刺进那人肋下。不是刺,是划,和之前一样。但这个人穿了厚棉袄,齿痕只撕开外层,棉花翻出来,白的,像脂肪,像人的内脏。
那人反手一刀,砍在陈凡左肩上。
陈凡没退。他往前顶,断刀往上挑,从棉袄破口进去,刺进喉咙。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糊住了眼睛,温的,带着咸味。
他抹了一把,继续走。
左肩在疼,像有根钉子扎进去,随着心跳一跳一跳地疼。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雪上,和之前留下的红珠子连在一起,像一条线,像一条路。
他走到悬崖边,停下。
后面追上来的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喊:"在这!"
人群往这边涌,像闻到血的兽。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几个,站成扇形,慢慢围过来。带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疤,手里拿着刀,刀尖往下滴东西,不是血,是水,雪光下亮晶晶的,像涎水。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看见了陈凡身后的悬崖。
"你跑不了了。"他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破布。
陈凡没说话。他看着那二十几个人,又看着悬崖下面。
深沟,雪盖着,看不见底。跳下去,可能死,可能活。但母亲还在树后,他不能跳。
他握紧断刀,断齿硌着掌心,疼,但让他清醒。
"我母亲,"他开口,声音哑,像嗓子眼里有血,"在山腰。松树后面。你们找到她,我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