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动。他看着那虫,那虫也"看"着他——没有焦点,但有重量,像被什么古老的东西盯着。
"你爹没舍得挖。"那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湿,像嘴里含着水,"我让他挖,他不挖。他说,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什么?"
那人笑,嘴角扯到耳根,露出牙床,上面没有牙,只有牙龈,粉红的,像婴儿。
"我是门。"他说,"你爹想进的门。他没进,你进了。"
他突然抬手。
不是打,是指。食指指向陈凡,指尖有一圈黑,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咬过。
陈凡侧身,断刀横在胸前。
指尖点到刀身上。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但陈凡感觉一股力,从刀身传到手,再到肩,再到全身。像被一头牛撞了,他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背脊砸出闷响。
刀还在手里。但刃口上,多了一个点。黑的,和那人指尖一样。
"这个,"那人看着自己的指尖,"是你爹留下的。三十年前,他刺了我一刀,在这里。刀断了,我活了,他走了。"
他转向陈凡,眼窝里的虫游得更快了。
"现在,你拿着断刀,刺我同一个地方。舍得?"
陈凡站起来,背脊疼,像断了一根肋骨。他握紧刀,断齿硌着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流到刀身上,和那个黑点混在一起。
"舍得。"
他冲过去。
不是刺,是劈。断刀没有尖,只有刃,和齿。他劈向那人的脖子,用全力。
刀劈进去了。
像劈进一团湿棉花,有阻力,但不停。刃口陷进那人的脖子,一半,三分之二,然后——
卡住了。
那人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刀。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道缝,像衣服破了,里面是黑的,深的,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转,和眼窝里一样。
"这里,"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刀身,往外拔,"不是门。是墙。"
刀被拔出来,陈凡被带得往前踉跄一步。
那人把刀扔在地上,叮当响。
"你爹劈的是这里。"他指着胸口,心脏的位置,"他劈开了,看见里面,然后走了。他说,不想杀。"
陈凡弯腰,捡起刀。刀身上的血,他的血,和那个黑点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颜色,像锈,又像陈年的墨。
"他不想杀,"陈凡说,"是因为杀不了。"
他站起来,刀握在右手,左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根头发。白的,细的,从母亲指甲缝里挑出来的。
"我杀得了。"
他把头发缠在断刀的断口处,缠了三圈,打了个结。
那人的头歪了一下,眼窝里的虫停了一拍。
"这是什么?"
"你的头发。"陈凡说,"你送给我母亲的。现在,还你。"
他冲过去,这次不是劈,是刺。用断刀的断口,用缠着头发的那一端,刺向那人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他父亲刺过的地方。
刺进去了。
有阻力,但这次,阻力在碎。像刺进冻肉,先是硬,然后软,然后——
噗。
什么东西破了。黑的,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血,是气,腥的,带着药味,带着陈年腐朽的味。
那人低头,看着胸口。眼窝里的虫疯狂游动,像要逃出来。
"你——"他的声音变了,不再闷,不再湿,像破了洞的风箱,"你怎么——"
"门有钥匙。"陈凡说,"头发是钥匙。我爹没找到,我找到了。"
他拔刀,再刺。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那人的身形就淡一分,像雾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