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陈凡问。
那人笑,这次是真笑,带着气漏出来的嘶嘶声。
"你赢了,"他说,"但晚了。"
他抬手,指了指洞壁。石壁上,有一道缝,刚才没有,现在有了,像被刀劈出来的。
"里面。但子时过了。"
陈凡转头看。缝在渗光,不是月光,是别的光,白的,冷的,像雪。
他再回头,那人已经散了。不是死了,是散了,像雾被风吹散,只剩一件衣服,落在地上,空的,像蝉蜕。
陈凡走到缝前,侧身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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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里不是石壁,是冰。冷的,滑的,但透明,能看见外面。
外面是另一个洞。洞中央,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是他母亲。
他喊,声音被冰挡住,传不过去。他敲,冰纹丝不动。他用刀刺,刀尖在冰上划出白痕,但冰不裂,反而愈合,像活物。
他看着母亲。她闭着眼,脸色白,但不是纸白,是冰白,像被冻住了。两只手垂在床沿,左手齐腕断了,包着布;右手,他数,拇指还在,食指还在,中指——
中指缺了一截。指甲缝里,那根头发被他挑走了,现在,那里是空的,黑的,像个小洞。
子时过了。
陈凡跪在冰前,额头抵着冰面。凉,像母亲的血,像她的手指。
他想起那人说的话。
"你赢了,但晚了。"
他想起父亲。父亲劈开了门,看见了,然后走了。不是不想杀,是杀不了——没有钥匙。
他站起来,看着手里的刀。断口处的头发,已经被黑气浸透了,像根墨线。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那道缝前,缝还在。他挤出去,回到原来的洞。
洞壁上,有字。新刻的,刀刻的,字迹潦草,像临死前写的。
"头发是钥匙。门是锁。锁开,门毁。毁门者,出。"
下面还有一行,更潦草,像被什么逼着写的。
"你母亲,在锁里。锁毁,她毁。"
陈凡看着那两行字,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父亲没做的事。
他走到洞壁前,用刀,在"毁门者,出"下面,刻了三个字。
"我不出。"
他转身,回到那道缝前,再次挤进去。
冰还在。母亲还在。
他举起刀,用断口,用缠着头发的那一端,刺向冰面。
刺进去了。
冰裂了,像玻璃碎开,裂纹蔓延,整个冰壁都在颤抖。他拔出刀,再刺。第二下,第三下。
第四下,冰碎了。
他冲进去,抱住母亲。她轻,像抱着一捆干柴,凉,像抱着一块冰。
"妈。"
她没动。
他背起她,往外走。冰壁碎了,但洞还在,路还在。他往前走,不知道方向,但往前走。
走了很久,看见光。
不是洞口的光,是别的光,黄的,暖的,像灯火。
他走过去,发现是一扇门。木门,旧的,漆剥落了,但门上有一个字。
"沈"。
他推开门。
外面是棺材铺。沈记寿材。他站在棺材后面,和进来时一样。
但不一样。地上没有那口开着盖的棺材,没有稻草,没有手指。
只有一张纸条,放在棺材板上。
"你出来了。但她没出来。她在锁里,你在门外。想再进去,带钥匙来。完整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