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棺材铺门口,门还开着,缝里漏出一点光,一晃,又灭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身后传来声音。不是门响,是脚步,轻的,像雪落在雪上。
"陈凡。"
他停下。
沈崇山儿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样东西。布包,暗红色,和棺材里的那些一样的大小。
但形状不对。不是长条,是方的,像块砖。
"这个,"他走到陈凡面前,没递,先开口,"是刚才送来的。说,子时之前,你不进洞,就再送一根。"
陈凡接过,打开。
不是手指。是手掌。母亲的左手,齐腕切断,掌心朝上,手指蜷着,像还握着什么东西。
他翻过来看。
掌心有一道疤,旧的,是小时候做饭烫的。他认得这道疤。
但新的是指甲。五根指甲,都被拔了,血凝在甲床上,黑的。中指指甲缝里,有东西。白的,细的,像根线。
陈凡用断刀的刃尖,挑出来。
是头发。白的,和血手人屠师父的那根一样。
"子时。"沈崇山儿子说,"还有两个时辰。"
陈凡把头发缠在手指上,收进怀里,贴着那六根手指。
"洞在哪?"
"西山背阴面。"沈崇山儿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我爹画的。他进去过,没走到头,但画了入口。"
是一张皮。人皮,薄的,透光,上面用针扎出纹路。山,洞,红圈,比地图更细,多了一条线——从洞顶进去的路。
"他为什么给你?"
沈崇山儿子笑了,嘴角扯到耳根,和棺材里笑的一样。
"他说,我活不过今晚。给你,算赔罪。"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一瘸一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里。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人皮。
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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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山走。
陈凡没走正路,绕山腰,往背阴面去。人皮上的线,在月光下隐约可见,针扎的孔,透进光,像一条虚线,引着他走。
走到一处悬崖下,他停住。
上面三丈,有个平台,人皮上标着"洞顶"。但悬崖光滑,无抓手,是死地。
他往后退,助跑,蹬一块凸起的石头,往上蹿。
第一把,没够到,手指擦过冰面,凉得发疼。
第二把,抓住了,是根冰柱,细的,像手指。他悬在半空,晃了一下,冰柱咔嚓响,要断。
他往上甩,另一只手抓住岩缝,指节抠进石缝里,血渗出来,又冻住,像胶水,把他粘在上面。
他爬上去,躺在平台上,喘了三息。
洞在面前。不是门,是缝,窄的,但人皮上标着"可入"。
他侧身,往里挤。
缝里比外面暖,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味——桐油,血,还有别的,像陈年的药,像老人身上的味。
他挤了十丈,前面宽了,能站直。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呼吸,轻的,慢的,像冬眠的兽。
还有另一个声音,更轻,更慢,但陈凡认得。
是母亲在哼歌。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歌。
但方向不对。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凡猛地转身。
缝已经合上了。身后是石壁,无缝,无门,无出路。
歌声还在,从石壁里渗出来,像有人贴在石头后面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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