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到山脚,那三个人还蹲在那里,雪埋了半截腿,像三截冻僵的桩子。
"找了吗?"
中间那人抬起头,脸冻成紫色,嘴唇裂了口子,渗着血丝。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指往怀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纸条。
皱巴巴的,边缘被雪水浸透了,发软。
"早上……在门口……发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我们找了一夜……没有……但……"
陈凡接过纸条。
桐油味。混着一股更重的味——血,陈年的,渗进纸纤维里,洗不掉。
他展开。
一行字,毛笔写的,墨迹被雪水晕开,但还能辨认:
"想要人,城西沈记。过时不候。"
落款是一个符号。一个圈,里面一个点。
陈凡的手指僵住。
他认得这个符号。半封信的背面,血手人屠师父的标记。
"谁给的?"
中间那人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知道……我们……我们回来……就……就在门口……"
陈凡把纸条收进怀里,贴着那五根手指和戒指。
他看着北边。西山在那边,洞在那边,红圈在地图上,血手人屠的师父在等。
但母亲……
他转身,往城西走。
那三个人没跟。
"你们,"陈凡停下,没回头,"继续找。找到,活。找不到,死。"
他继续走。
身后,雪粒子落在那三个人头上,很快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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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巷子口。
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带着桐油味,和纸条上的一样。
陈凡站在"沈记寿材"门口,看着那块招牌。漆剥落了,但"沈"字的最后一笔,往上挑,和符号上的笔画,同一种笔法。
他推门。
桐油味冲出来,混着一股更重的味——血,新鲜的,还没渗进木头里。
店里没点灯。三口棺材横在地上,两口盖着,一口开着。开着的那口,里面铺着稻草,稻草上,放着一样东西。
布包。暗红色。和怀里的那五个,一样的大小。
陈凡没动。
他看着棺材后面。阴影里,有呼吸声,很轻,但瞒不过他。
"出来。"
没动静。
陈凡走过去,脚步声在棺材板上敲出回响。他站在那口开着的棺材前,手伸进去,指尖碰到布包。
凉的。不是冻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凉。
他打开。
一根手指。中指。女人的。指甲上,有一道痕,是常年戴戒指勒出来的。指根处,有一圈红,是刚切下来的,血还没完全凝住。
陈凡的手指僵住。
他认得这根手指。母亲左手中指,戴了二十年的银戒指,内侧刻着名字。戒指他见过,在上一章,在血手人屠手里。
现在,中指来了,戒指没了。
"后天,无名指。"
阴影里传来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
陈凡没回头。他把布包合上,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六根手指了,加上戒指,母亲的一只手,快齐了。
"沈崇山的儿子?"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四十多岁,罗圈腿,一瘸一拐,和那三个人描述的一样。但他手里有东西——一把刨子,刃口在暗处反光,刃尖上,有一滴红,还没掉下来。
"你来晚了。"他说,"我爹让我等陈天行,不是等他儿子。"
陈凡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