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往山下跑。三个,五个,越来越多,跑得踉跄,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头也不回。
陈凡站在路中间,看着他们跑过来。
第一个人看见他,愣住,然后往旁边绕,像绕过一块石头。第二个、第三个,都一样,绕过去,继续跑,没人看他,没人说话,只有喘气的声音,像风箱。
陈凡抓住第四个人的胳膊。
那人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他抬头看着陈凡,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放大,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跑什么?"
那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指了指山上,手指抖得厉害,像得了病。
"疯了……他疯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见人就杀……自己人也杀……"
"谁?"
"血手……"那人突然停住,眼睛瞪大,看着陈凡的脸,像认出了什么,"你……你是陈凡?"
陈凡没答。
那人突然笑了,笑得很怪,像哭,又像喘不上气。
"你还没死……你还没死……"他指着山上,"他在上面!在等你!他杀了七个……七个自己人……说……说你不来,就杀光所有人……"
陈凡松开手。
那人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山下跑,边跑边笑,笑声被风吹散,像碎掉的玻璃。
陈凡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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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那块石头还在。
严四海坐过的地方,雪被扫开了,露出下面的黑色石头。石头上面,放着一样东西。
不是信。是一个盒子,木头做的,巴掌大,漆成黑色。
陈凡走过去,蹲下。
盒子没锁,但有一道缝,缝里渗着暗红色,像血,又像漆。他伸手,指尖碰到盒盖,凉的,但里面有温度,像装着什么活物。
他打开。
里面是一根手指。食指,从根部切下来的,切口整齐,皮肤苍白,指甲缝里也有泥,黑的,像血干了的颜色。
和秦卫国给他看的那根,一模一样。
盒子底部,压着一张纸。不是写的,是印的,红字,像用血盖的章。
"账本换手指。十根手指,换一本账。你母亲的,还剩九根。"
陈凡看着那根手指,很久。
然后他合上盒子,收进怀里,贴着刀、玉簪、账本,和另一根手指。
他站起来,看着山下。
跑下去的人已经看不见了,但山腰上还有烟,更浓了,像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风停了。雪又开始下,落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他往山下走,走了三步,停下。
没回头。
"跟了一路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雪地里传得很远,"出来吧。"
身后,雪地上有脚步声,踩得很轻,但在这安静里,像鼓。
一个,两个,三个。
陈凡数着,手伸进怀里,握住刀柄。
刀柄上的五个指印,硌着掌心,像五只眼睛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