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湿透又冻硬,像穿了一层铁壳。肩膀上的雪积了化、化了积,最后结成冰碴子,随着脚步一颠一颠地往下掉。他数着步子,一千步,两千步,到三千步的时候,天亮了。
他停在一棵松树下。
树枝被雪压弯,垂下来,像老人鞠躬。他抬头看,雪从枝桠间漏下来,落进眼睛里,凉得发疼。
怀里那把刀,贴着胸口,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棱角。
"血手"两个字,被体温焐热了,又冻凉,反复几次,边缘起了毛边,像被什么啃过。
他把刀掏出来,拇指摩挲那五个指印。光头的指印,死前抠进去的,指节的位置有凹痕,像五个小坑,能盛住雪水。
雪水渗进去,又渗出来,带着一点锈红。
陈凡把刀收回去,贴着玉簪。玉簪是父亲的,刀是敌人的,两样东西贴在一起,都凉,但凉的质地不同。一个像骨头,一个像铁。
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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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闻见烟味。
不是炊烟,是旱烟,劣质的,辣嗓子。他顺着味找过去,看见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蹲着个人,裹着军大衣,正在点第二根烟。第一根掉在雪里,湿透了,只冒了一股青烟就灭了。
那人抬头,看见陈凡,手一抖,火柴掉在雪里,滋一声,彻底灭了。
"陈、陈先生?"
陈凡走过去,影子罩住他。
"秦卫国在哪?"
哨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指着北边,手指从大衣袖子里伸出来,指节冻得通红。
"二十里外,有片林子。他……他在那等您。"
"等我?"
哨兵点头,眼睛往陈凡身后瞟,像在确认有没有别人。
"昨天夜里,林子那边出了事。秦队说,您今天会来,让我在这守着。"
陈凡没说话。他往哨兵身后看,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新鲜的,往林子方向去,但只去,没有回。
"那边出了什么事?"
哨兵低下头,声音小了。
"魔道的人……在找人。抓了几个,问话,问完……"他没说完,手指在大衣上蹭了蹭,像要蹭掉什么。
陈凡越过他,继续走。
哨兵的声音追上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陈先生!秦队说,让您别走正路!绕山腰——"
陈凡没停。他走的是直线,雪深,但没陷阱。正路才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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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走了两个半时辰。
林子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又阴了。松树挤在一起,黑压压的,像一道墙。林子边上站着个人,军大衣上落满了雪,分不清是站着还是跪着,像一座坟,或者坟前的碑。
陈凡走近,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那人转过身。雪从肩膀上簌簌地落,露出下面的深色布料。
"来了。"秦卫国的声音哑,像一夜没睡,"比我想的快。"
陈凡站在他面前,影子和他重叠。
"你知道我要来?"
秦卫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个布包,巴掌大,渗着暗红色。
"昨天夜里,我的人在这巡逻,抓了一个。"他顿了顿,"魔道的,舌头。他嘴里含着这个,要吞下去,没吞成。"
陈凡接过布包,打开。
一根手指。食指,从根部切下来的,切口整齐,皮肤苍白,但指甲缝里还有泥。泥是黑的,像血干了的颜色。
"谁的?"
"他说,是血手人屠的师父的。"秦卫国看着陈凡的眼睛,"但我不信。血手人屠的师父,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老黑山,你父亲亲眼看见的。"
陈凡把布包合上,收进怀里,贴着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