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站着那个刚才倒下的人。他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睁着,亮的,不像死人。
陈凡走到他面前,停在三步外。
"你醒了。"
那人点头。他张嘴想说话,先咳了一声,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卡着,吐出一口黑痰,落在雪地上,冒热气,雪化了一个洞,能看见下面的枯叶。
"烧得厉害。"他声音哑,像被火烤过,"但没死。也没变成你说的那个……东西。"
陈凡盯着那口痰。雪还在化,洞越来越大,枯叶湿了,颜色变深。
"种子呢?"
那人把手按在丹田上,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还在。但不动了。像……累了。"
陈凡没说话。他蹲下,看着那个化开的雪洞。热气还在冒,但已经小了,像一壶水从沸腾退到温热。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像没想到陈凡会问这个。
"陈福生。三房的,跟我爸种地。一辈子没出过陈家。"
陈凡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树干粗,树皮皲裂,像老人手背。
"打一拳。"
陈福生愣住:"什么?"
"用全力,打这棵树。"
陈福生走过来,站定,握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确认这是自己的手。然后他一拳砸出去。
"砰。"
树皮炸裂,碎屑飞溅,露出里面浅色的木质。陈福生的拳面,没有破皮,没有红痕,像打在棉花上。
陈凡伸手摸那个拳印,边缘整齐,不是蛮力,是某种渗透进去的劲。
"凉的?"他问。
陈福生点头:"打出去的时候,感觉血是凉的。流到拳头上,像冰水。"
陈凡收回手。他看向院外北边的山,黑漆漆的,像蹲着的兽。
"三里外,有脚步声吗?"
陈福生闭上眼睛,站了足足十息。然后他说:"有。很多,杂,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陈凡看着他:"几个人?"
"三十……七个。有重有轻,重的在前,轻的在后。"
陈凡没说话。他转身,往屋里走。
"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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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叶轻眉已经把灯点亮。
陈凡让陈福生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他面前。
"你刚才练功的时候,什么感觉?"
陈福生想了想,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回忆一场梦。
"一开始,是热的。丹田里像有团火,慢慢往上烧。烧到胸口的时候,我想停下来,但停不住。火往脑子里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打过树的手。
"醒了以后,手是凉的。全身都是凉的。但种子还在,它不动了。"
陈凡伸出手,按在他丹田上。
凉的。像一块冰,但不是死寂的冰,是流动的,有某种节律,像冬眠的兽在呼吸。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陈福生。
"你身上现在有两种感觉。一种是冰,一种是火?"
陈福生摇头。
"只有冰。火没了。种子凉了。"
陈凡没说话。他想起父亲死的时候,丹田里最后那点热气,慢慢变凉,像一杯放凉了的水,最后连杯子也空了。
"另外三个醒了的人,状态和你一样?"
"一样。凉的,有力气,听得远。"
陈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月光又出来了,照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