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路。雪停了，但风没停，吹得路边的树枝晃，像在招手，又像在拒绝。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自己的脸，血痂还在，结了黑色的壳，像某种标记，但下面的皮肤，是普通人的皮肤，会疼，会老，会死。
叶轻眉坐在副驾，看着他："你刚才说，去陈家，不是清理，是选择。"
陈凡点头。
"选择什么？"
陈凡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展开。七个名字，严青山、严青松、周明山、林远山、沈夫人、刘和平、严老六。七个都画了勾。但最后一个勾，不是死，是转移。
他把名单折起来，收好，贴着心口，和玉簪、账本放在一起。
"陈家的人，身体里都有种子。"他说，"我爷爷有，我爸有，我妈有，我还有。现在，我没了，但种子还在。在严四海身上，在我爸身上，在他们身上。"
他看着叶轻眉，眼睛里的亮，暗了一下："我得决定，谁该留着种子，谁该像我一样，把它给别人。或者，谁该死，让种子死。"
叶轻眉沉默了一下："你能决定吗？"
陈凡看着前路，路弯了，像有人故意绕开什么："不能。但我得试。"
---
车开到陈家老宅门口，天快黑了。
陈凡下车，往里走。
院子里站着人。五大族老，旁支的主事人，还有那些平时不露面的远亲，全在。黑压压一片，站满了院子，像某种动物的巢。
看见陈凡进来，所有人看着他。没人说话，但有人在抖，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在看旁边的人，像某种动物在确认什么。
陈凡站在院子中央。他数那些人，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数到五十的时候，他说："你们身体里，都有种子。"
没人否认。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开始抖，像某种动物在害怕。
陈凡继续说："种子是严四海种的，二十年前，种在你们身上。我爸养了二十年，我养了二十年，你们也养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人的眼睛，有的亮，有的暗，像有人在深处点灯："现在，种子醒了。或者，快醒了。你们感觉到了吗？丹田里那股气，热热的，像火，偶尔烧一下，像在翻身。"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摸自己的丹田，像某种动物在摸伤口。
陈凡说："两条路。一条，留种子。你们继续养它，养到死，养到它出来，养到你们变成它。另一条，给别人。像我爸那样，把种子传下去，或者，像严老六那样，自己养着，但不给任何人。或者，"他顿了顿，"像我一样，把它给出去，自己变成普通人。会疼，会受伤，会老，会死。"
他看着那些人："你们选。"
院子里安静了。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像某种动物在叫。
过了很久，有人问："你怎么知道，练什么能让种子睡？"
陈凡看着那个人，三叔公旁边的，一个中年人，脸瘦，眼睛亮："我不知道。"
众人愣住。
陈凡说："我试过，但那时候我有种子。现在，我没有了。你们练，如果有用，告诉我。如果没用，也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别的办法。"
三叔公走出来，老了，头发白了，背更驼了。他看着陈凡，眼睛里的亮，像回光返照："你爸当年说，''''听我的，没错''''。你说，''''我不知道，我们一起想''''。你比他，诚实。"
他转身，看着那些人："我们选了二十年，没选出来。现在，小凡选了，我们跟着他选。但他说了，他不知道，我们一起想。你们，愿不愿意一起想？"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没动。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陈凡说："愿意留种子的，站左边。愿意把种子给别人的，站右边。不知道怎么选的，站中间。愿意一起想的，站在我面前。"
人群开始动。有人往左边走，有人往右边走，有人站在原地，没动。最后，左边站了二十几个人，右边站了三十几个，中间站了十几个，面前站了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