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风没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雪的味,还有一股烧焦的烟味,像有人在烧纸,或者,在烧某种活物。
陈凡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路。雪很厚,路很难走,轮胎打滑,咯吱响,像骨头在摩擦,像某种动物在嚼东西。
叶轻眉坐在副驾,手里拿着那张名单,严老六的账本放在腿上,封皮发黄,边角卷了,像某种动物的爪子。
"还有五个名字。"她说,"严青山、严青松、沈夫人、刘和平,还有一个被血浸透的。"
陈凡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那个名字被血浸透了,看不清,但边缘有半个字,"严"字,像某种动物的爪子,抓在纸上。
"严老六说,他不是排行第六。"陈凡说,"他是第一个。严青山、严青松,都是他养的。那第四个姓严的,是谁?"
叶轻眉看着那个字,很久:"还有第四个?"
陈凡把名单收起来,贴着心口,和玉簪、账本放在一起:"去山顶。找到他,问他,种子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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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山脚下,停住。
陈凡下车,往山上走。雪很深,没过脚踝,像某种动物的嘴,要把他吞下去。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呼吸越来越重,丹田里那股气,温的,像一杯放凉了的水,但偶尔热一下,像某种动物在动。
爬了半小时,看见一个人。
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穿旧棉袄,袖口磨白了,露出里面的棉花,有补丁,针脚很粗,像自己缝的。头发白了,像落了一层雪,但比严老六更白,像雪下了一层又一层。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九十多岁,很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很浊,偶尔亮一下,像有人在深处点灯。和严老六一样,和严青松一样,但更深,更暗,像某种动物的巢。
严四海。
他看着陈凡,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像叹气:"你来了。比我预想的,晚了一天。"
陈凡站在他面前:"你等我?"
严四海点头:"等你。也等你爸。但他走了。他不想看你死。"
他看着陈凡,眼睛里的灯,亮了一下:"因为他知道,你杀了我,种子就成熟,你就不是你了。"
陈凡的手在口袋里,摸到那把折叠刀,纹路硌着掌心,像某种提醒:"什么意思?"
严四海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雪没到膝盖,但他没停,像某种动物在涉水:"种子不是在你身上。你就是种子。我种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养你,是为了养它。现在,它要出来了。你杀我,它就有足够的血,出来。你不杀我,它就在你身体里,慢慢吃你,直到你变成它。"
他看着陈凡:"你选。杀我,它出来,你死。不杀我,它吃你,你变成它。两条路。"
陈凡看着他,很久。雪落在肩上,像盖了一层被子,越来越厚,像某种动物的嘴,要把他吞下去。
他说:"我不选。"
严四海愣住,眼睛里的灯,暗了一下:"什么?"
"你说两条,我说一条。"陈凡说,"我不选。你告诉我,怎么把它拿出来,放在别的地方。或者,"他顿了顿,"放在你身上。你养了二十年,你应该和它在一起。"
严四海笑,笑出声,像某种动物在叫:"拿出来?它在你血里,在你骨头里,在你脑子里。你怎么拿出来?"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你感觉过它吗?"
严四海愣住。
陈凡又走了一步:"你种了它,但你没养过它。严老六养账,严青松养人,严青山养我妈,我爸养我。你什么都没做,只是等。等它成熟,等它出来,等你变成它。"
他走到严四海面前,一米外,蹲下,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等错了。它不想出来。它想睡觉。在我身体里,睡了二十年,很舒服。你让它出来,它不高兴。"
严四海的手在抖,像某种动物的爪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感觉得到。"陈凡说,"它在我丹田里,温的,像一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