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路。雪停了，但云很厚，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布。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自己的脸，血痂还在，结了黑色的壳，像某种标记。
叶轻眉坐在副驾，手里拿着那张官方文件，纸很薄，透光，能看见背面的字。
"第一个名字，是谁？"
陈凡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周明山留下的那张名单，边缘卷了，被人攥过很多次，像某种动物的爪子。
展开。
上面有七个名字。
严青山。严青松。周明山。林远山。沈夫人。刘和平。还有一个，被血浸透了，看不清。
周明山的名字，被划掉了。
陈凡指着那个被血浸透的名字。
"这个人，是谁杀的周明山。"
叶轻眉看着那个名字，很久。
"看不清。"
陈凡把名单收起来，贴着心口，和玉簪、纸条放在一起。
"去城西。找刘和平。他每个月十五号去茶馆，今天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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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老巷子。
车停在一百米外。
陈凡下车，往巷子里走。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响，像骨头在摩擦，像某种动物在嚼东西。
茶馆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一股烧柴的味混着松脂飘出来。
他走进去。
刘和平坐在靠窗那张桌上，手里端着茶杯，杯口冒着热气，手在抖，像某种动物的爪子。他看见陈凡，没动，眼睛在茶杯上方，看着陈凡的肩膀，像在看某种不存在的东西。
"来了。"
陈凡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刘和平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磕出声响，但他没察觉。
"周明山死了。你知道？"
陈凡点头。
刘和平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张纸，折的，边缘卷了。还有一张照片，旧的，边缘发黄，像被人攥了很久。
他把照片递给陈凡。
"我老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她的脸，和我现在的脸，一样瘦。她看着我，说，和平，你救我。我说，我救不了。她笑了，说，那你救你自己。"
他看着陈凡，眼睛里的红，像血在渗："我救了二十年，现在，你来救我。"
陈凡接过照片。上面的女人，三十多岁，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像某种蜕下来的壳。但眼睛还亮，像里面有火，和刘和平一样。
他把照片收起来，接过那张纸。
展开。
是名单上那个被血浸透的名字。
"严老六"。
陈凡看着那三个字，像某种动物的爪子，抓在纸上。
"严老六是谁？"
刘和平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还在抖，茶水洒出来，在桌面上漫开，像某种地图。
"他不是排行第六。"他说，声音哑，像砂纸磨木头，"他是第一个。严青山、严青松，都是他养的，像养种子一样。他给他们血，给他们命，他们替他做事。你爸，也是他养的。你妈，也是他养的。你，本来也是他养的。但你爸跑了，带着你跑了。"
他看着陈凡，眼睛里的火，暗了一下："现在，你回来了。来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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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刘和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慢，像砂纸在磨木头，和刚才一样，但更远了。
"因为他杀了我老婆。二十年前，他让我给我老婆下毒。我下了。她死了，我活了。现在，周明山死了，他下一个，就是我。你杀了他，我就自由了。你不杀他，我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