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回头。
刘和平坐在那里,茶杯还在手里,手还在抖,茶水洒光了,杯底朝天,像某种动物的嘴。
"他在哪?"
刘和平摇头:"不知道。但他每个月初一,会去一个地方。城东,老工业区,第七仓库。取账本。取他养了二十年的,种子账。"
他看着陈凡:"今天是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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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走出茶馆,上车。
叶轻眉看着他:"去哪?"
"城东。老工业区。第七仓库。"
车往城东开。
雪又下了,细细的,像有人把盐撒下来,一把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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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仓库在工业区最里面。
门锁着,锈死了,像某种动物的嘴,闭着。
陈凡下车,走到门口。他抬起脚,一脚踹开。门倒下去,灰尘扬起,像某种动物被惊醒了。
里面很暗,但有点光,从窗户透进来,像某种动物的爪子,伸进来。
陈凡走进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杂物。纸箱,油桶,破机器,像某种动物的巢。
他往深处走。
走了五十米,看见一个人。
坐在一把椅子上,背对着他,穿旧棉袄,袖口磨白了,露出里面的棉花,有补丁,针脚很粗,像自己缝的。头发白了,像落了一层雪,和秦卫国一样,和刘和平一样,和他爸一样。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六十多岁,很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很浊,偶尔亮一下,像有人在深处点灯。
严老六。
他看着陈凡,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像叹气:"来了。"
陈凡站在他面前:"你杀了周明山。"
严老六点头:"他查我,我杀他。他让我老婆死,我让他死。这叫,还债。"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账本,旧的,封皮发黄,边角卷了,像某种动物的爪子:"你爸二十年前,也查我。他跑了。现在,你来了。来还债,还是来跑?"
陈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那个被血浸透的名字:"周明山让我来找你。"
严老六看了一眼,笑,笑出声,像某种动物在叫:"他让你来杀我?"
陈凡没说话。
严老六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雪没到膝盖,但他没停,像某种动物在涉水:"你说两条路。杀我,你妈死。不杀我,我走。你选。"
陈凡看着他,很久。雪落在肩上,像盖了一层被子,越来越厚,像某种动物的嘴,要把他吞下去。
他说:"你说两条,我说一条。我不选。你告诉我,种子到底在哪,我再选。"
严老六愣住。眼睛里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陈凡说,"我感觉不到它。你说在我妈身上,你说在我身上,你说在你自己身上。三个人,三个地方。我要知道,第四个地方。"
严老六笑:"第四个地方?"
"对。"陈凡说,"你养了二十年,它不可能只在一个人身上。它在四个人身上。你,我,我妈,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严老六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陈凡,很久。眼睛里的灯,完全暗了,像某种动物死了。
他说:"你比你爸聪明。他查了二十年,没查到。你来了二十分钟,就猜到了。"
他顿了顿:"第四个人,是你爸。种子在他身上,养了二十年。他跑了,种子也跟着跑了。现在,他回来了,种子也回来了。在山顶,等他,也等你。"
陈凡的手在口袋里,摸到那把折叠刀,纹路硌着掌心,像某种提醒。
"他在哪?"
严老六往前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