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雪地里,脸贴着冰,睫毛上结了霜,眼皮粘在一起。他试着睁眼,没睁开,用手去抠,手指冻得发僵,像不属于自己。
丹田的位置,不疼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没断,没裂。他摸了摸丹田,那里还有热气,但不像以前那样烧了,温的,像一杯放凉了的水。
但他感觉不到它。
种子。
它可能睡了,可能死了,可能去了别的地方。像某种动物,从他身体里爬出去,钻进了雪里,或者钻进了更深的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看见一个人。
秦卫国。
他站在雪地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军大衣,没戴帽子,头发全白了,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头发,哪个是雪。但他的眼睛还亮,像里面有火,但火是冷的,像某种动物的眼睛。
看见陈凡,他走过来,脚步在雪地里很浅,像某种动物在走。
"醒了?"
陈凡点头。他摸丹田,温的,但感觉不到种子:"种子不烧了。但我感觉不到它。它可能睡了,可能死了,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秦卫国看着他,很久。眼睛里的火,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你爸在山下。"
陈凡愣住:"什么?"
"你爸在山下。"秦卫国重复,"他在等你。但他不肯上来。他说,他种了种子,让你养,养了二十年。现在,你种了种子,自己醒了。他没脸见你。"
陈凡没说话。他看着秦卫国,数他的白发,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根,和严青山一样,和严青松一样,和他爸一样。
他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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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秦卫国的,一辆是黑色的越野,不认识,车牌被雪盖住了。
陈凡走过去。
他爸站在车边,背对着他,穿旧棉袄,袖口磨白了,露出里面的棉花,有补丁,针脚很粗,像自己缝的。头发白了,和秦卫国一样,和雪混在一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看着陈凡。
没说话。
陈凡站在他面前。两人对视,陈凡数他的白发,又数了一遍,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根,和刚才一样。
陈凡开口:"种子不烧了。但我感觉不到它。它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他爸点头,眼睛里的火,完全暗了,像某种动物死了:"我知道。我种了种子,让你养,养了二十年。我自己跑了。现在,你种了种子,自己醒了。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他顿了顿:"这是区别。"
陈凡没说话。
他爸继续说:"二十年前,我跳下去,爬上来,走了。我没告诉你妈,也没告诉你。我让你养了二十年种子,自己跑了。现在,我回来,不是等你,是等我自己。等我自己,敢见你。"
陈凡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妈醒了。"
他爸愣住,眼睛里的火,又亮了一下,像回光返照:"什么?"
"妈醒了。"陈凡重复,"种子从我身上出来,她就醒了。但我不知道,是种子睡了,还是去了她身上。我感觉不到它,但我能感觉到,她醒了。"
他爸的手在抖,像某种动物的爪子。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我能去看她吗?"
陈凡看着他:"你问她。她原不原谅你,我说了不算。"
他爸低下头,很久。雪落在肩上,像盖了一层被子,越来越厚,像某种动物的嘴,要把他吞下去。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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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陈家开。
秦卫国开车,陈凡坐在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