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看着他,很久。雪落在肩上,像盖了一层被子。他说:"我选第三条。"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严青山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悬崖边,石头松了,有石子掉下去,没声音,像某种动物在叫,但叫不出来。
陈凡又走了一步。
严青山又退了一步,无路可退,背靠着悬崖,像某种动物被逼到墙角。
陈凡看着他:"你二十年前,骗了我爸。你说种子在他身上,其实在我身上。你让他爬上来,是为了让他养我,养种子。现在,你骗我,让我跳下去,是为了让种子醒,还是睡?"
严青山愣住。他看着陈凡,眼睛里的火,完全暗了,像某种动物死了。
陈凡抬手,一掌拍在严青山胸口。严青山往后仰,掉下悬崖,声音从下面传来,越来越小,像某种动物在叫,但叫不出来:"你爸……在山顶……等你……看……他是谁……"
陈凡站在悬崖边,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像某种动物被吞下去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像某种动物的爪子。但他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气,热热的,还在,像某种活物。
种子还在。
他没死,种子也没死。
秦卫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和刚才一样,但更远:"你爸在山顶!他等你!看他是谁!"
陈凡抬头,看着山顶。那里有个人影,背对着他,穿旧棉袄,头发白了,像根枯枝插在雪里,和严青山一样,和秦卫国一样。
他转身,往山顶爬。
雪很厚,路很陡,像某种动物的脊背,拱起来,要把他甩下去。但他爬,一步一步,像某种动物在爬。
爬到山顶,看见那个人。
转过身。
不是他爸。
是另一个严青山。
更老的,头发更白的,眼睛里的火,完全暗了的。
他说:"你爸二十年前,跳下去,爬上来,走了。我等他回来,等了二十年。他没回来。你来了。"
陈凡愣住。
他说:"我是严青山的哥哥。严青松。种子是我种的。我弟弟,只是帮我养。你爸,也是帮我养。现在,你来了,种子醒了,该还了。"
他看着陈凡,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像叹气:"你选第三条。现在,第三条在这里。杀了我,种子死,你妈活,你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养种子。像我一样。养二十年。等下一个陈凡来。"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严青松,很久。
雪落在肩上,像盖了一层被子,越来越厚,像某种动物的嘴,要把他吞下去。
他说:"我选第四条。"
他抬手,一掌拍在自己丹田上。
种子醒了。
或者,死了。
他不知道。
他倒下去,像某种动物,被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