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出机场,没打伞。雨丝细,落在脸上凉的,混着机油味,像老印刷厂那边飘过来的。小五跟在后面,虎牙缺了的那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不明显。
黑狼没在机场。
陈凡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来。
"龙首。"黑狼的声音,哑,像刚睡醒,"我在老地方。您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陈凡把手机收起来。
小五往前走了一步。
"龙首,我跟您……"
"不用。"陈凡打断他,"在这儿等。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出来,进去找人。"
小五没再说话,蹲回候机厅门口,掏出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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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四十分钟。
路越来越偏,两边是荒草,几间破厂房,烟囱断了一半,露着锈蚀的钢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问。
车停在一个仓库门口。
陈凡下车,往里走。
铁门虚掩着,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吱呀响,像骨头在摩擦。
里面很暗。天窗漏下来的光照在地上,一束一束的,灰尘在光里飘,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黑狼站在最里面。
他穿着件旧夹克,胸口没缠绷带,但站姿不太对,左肩低,右肩高,像是肋骨还没长好。旁边放着一个铁箱子,半米见方,旧的,边角磕瘪了,锁扣是开的。
看见陈凡进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像兽。
"龙首。"
陈凡走过去。
"伤好了?"
黑狼拍了拍胸口。
"差不多了。死不了。"
他看着陈凡,没说话,眼眶干着,没红。
陈凡也没说话。
两人站在黑暗里。
黑狼先开口。
"林远山三个月前来的。"他说,"待了两天。走之前,把这个箱子交给我。"
他看着陈凡。
"他说,等您来,亲手交给您。但他没告诉我,您什么时候来。"
陈凡蹲下。
箱子没锁,但盖子很紧,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他用力掀开。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没写字,但边角有磨损,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拆开。
里面是他爸的字迹,很潦草,像匆忙写的:
"小凡,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还活着。"
陈凡的手停住了。
他继续看,手指在抖,纸页跟着抖。
"三年前的事,不是意外。是我和你妈自己选的。有人在查那笔钱的去向,查到我们头上。我们没法解释,只能消失。"
"但你查的那些人,严老、周明山、林远山、陈明德——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在哪,但没人告诉你。"
到这里,信纸被撕掉了一半,边缘不齐,像被人强行扯断的。
陈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他继续翻箱子。
第二样东西。
一张照片。
他爸和他妈站在一起,背景是山,白的雪,太阳照在上面,晃眼。他妈瘦了,头发白了,但手腕上戴着那个绿的玉镯,和他记忆里的一样。他爸老了,背有点驼,但眼睛盯着镜头,像盯着看照片的人。
照片背面有字,也是撕掉一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