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下车。
他坐在副驾上,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往里灌,吹得那张信纸哗哗响。他看了不下二十遍,但每个字都像碎玻璃,硌在眼睛里,看不进去。
叶轻眉熄了火,没说话。
两人在黑暗里坐着。过了很久,陈凡的手开始抖。不是明显的抖,是手指在口袋里攥着玉佩,指节发白,关节发出轻微的响。
叶轻眉看见了,但没问。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
风停了。
陈凡的手也停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
叶轻眉跟下来。
他没回头,往胡同里走。
叶轻眉没喊他,只是跟在后面,脚步声轻,像怕踩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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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的灯亮着。
福伯站在门口,袖着手,看见陈凡进来,眼眶红了。但他没哭,只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凡看着他。
"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场?"
福伯的手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那双布鞋沾着泥,是早上刚扫的院子。
"在。"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她怎么死的?"
福伯没答。
他转身,往偏房走。陈凡跟着。叶轻眉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偏房里黑着灯,福伯摸到一个开关,拉开,是一盏昏黄的灯泡。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生锈的,边角磕瘪了。
"你爸让我保管的。"他说,"他说,如果你查到这儿,给你。"
陈凡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张车票。
1999年12月14日,京都到江南,硬座。
"你妈来的那天。"福伯说,"她一个人来的,没告诉你爸。"
陈凡看着那张车票。
"来干什么?"
福伯摇头。
"我不知道。但她去了帽儿胡同,7号。在那儿待了两天。"
他顿了顿。
"第三天,她去找了老太爷。谈了一下午,出来脸色很差。"
陈凡说。
"然后呢?"
福伯从铁盒里抽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照片。
他妈坐在一间屋里,对面坐着一个人,只能看见背影。
"这是哪儿?"
"帽儿胡同7号。"福伯说,"地下。那地方,只有老太爷知道。"
陈凡看着照片。
他妈的手放在桌上,手腕上戴着个镯子,玉的,绿的。他认得那个镯子,小时候见过,后来不见了。他爸说,"妈带走了"。
现在他知道,镯子没带走。
"还有呢?"
福伯抽出第三样东西。
一张医院的单子。
"车祸之后,你妈没立刻死。"福伯的声音哑了,像砂纸,"她在医院躺了两天,醒过来一次。"
他看着陈凡。
"她说了一句话。"
陈凡等着。
福伯说。
"她说,''''别让小凡知道,他爸查的事。''''"他低下头,"然后她就没了。"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单子,上面的字迹潦草,像紧急情况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