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少了样东西。"
陈凡回头。疤脸的脸在蜡烛光里半明半暗:"严老的两根指头,白天还在,晚上没了。"
陈凡往棺材走。棺盖虚掩着,他推开——严老躺在里面,右手断口处有新鲜血痕。有人割走了。
"谁干的?"
"不知道。"疤脸顿了顿,"但严小七说,指头上刻着字。左手''''林'''',右手''''远''''。"
正屋里,蜡烛芯噼啪响了一声。
严小七站在遗像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目光落在陈凡脸上。
"来了。"
陈凡走过去,掏出周明山给的信封,放在桌上:"空白。"
严小七嘴角动了动:"我爷爷枕头底下也有一个,也是空白。"她拿出另一个信封,更旧,"真的在这里。"
陈凡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陈三泰。西山。井。"
他折好塞进口袋:"严老还说了什么?"
"他说,"严小七手放在棺盖上,"林远是你妈的弟弟。你爸查到最后,查到了他头上。"
陈凡转身往外走。
"周明山呢?"
"跑了。"疤脸说,"但他跑之前,在胡同口站了很久,看着您的车。"
胡同口,桑塔纳还在。旁边多了辆黑色越野,叶轻眉站在车旁,脸被风吹得发红。
她走过来,盯着陈凡看了三秒:"出事了?"
"严老死了。两根指头被人割了,刻着字。"陈凡拉开车门,"我妈弟弟的名字。"
叶轻眉上车发动,往西开:"去西山?"
"嗯。"
陈凡靠在座椅上,摸到口袋里那张纸。
"你查周明山,查到什么?"
叶轻眉握着方向盘:"他三天前给西山打过电话。通话三分钟。"
陈凡的手停住了。
两个小时后,车停槐树沟村口。
月亮照在山坡上,白晃晃的。陈凡和叶轻眉顺着土路往里走,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树,往右拐,山窝里那座青砖房出现在眼前。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陈凡推开门。
陈三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面前桌上放着两样东西——油灯,一块玉佩。白的,泛青,雕着蟠龙。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轮椅。那张脸比上次更老,皱纹更深,但他在笑,嘴角扯了扯,没笑到眼睛里。
"我知道你会来。"
陈凡走过去,拿起玉佩。质地、雕工、龙纹,都和兜里那两块一样。但龙睛是绿的。
"第三块?"
"第三块。"陈三泰说,"你爸当年没收严老的谢礼。这块是林远山的。"
陈凡的手停住了:"林远山的?"
"二十年前,那笔钱去了三个人手里。严老,周明山,林远山。"陈三泰靠在轮椅上,"林远山拿得最多,然后消失了。你爸查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东北。"
"消失?"
"消失。"陈三泰说,"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但三个月前,有人在云南见过他。活着。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陈天行的儿子,是不是还活着。"
陈凡攥紧玉佩,贴着掌心,没温度。
叶轻眉站在门口:"陈凡。"
陈凡没回头,看着陈三泰:"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陈三泰抬起缺指的手,摸了摸轮椅扶手:"因为你爸问过我同样的话。二十年前,他查到这里,问我,''''三叔,我还要查吗?''''我说,''''婉婉是你老婆,远山是你弟弟,你自己选''''。他选了查,然后死了。"
他看着陈凡:"现在我问你。你还要查吗?"
陈凡没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两块玉佩,一块红睛,一块黑睛。现在第三块,绿的。
"林远山在云南哪里?"
"西双版纳。勐海县,曼贺科。"陈三泰说,"但那里是边境,你爸去的时候,回来身上多了三个枪眼。"
他转过轮椅,背对着陈凡:"走吧。该说的,我都说了。"
陈凡走到门口,停下:"替我爸挡枪的人,是谁?"
"严老。"陈三泰说,"所以你爸把玉佩给他,是还命。"
院子里,月光照在井上。
叶轻眉走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凡走到井边,往下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他想起小时候,妈说过舅舅小时候很疼她,去东北前还给她买过一块糖。他问妈:"舅舅是不是死了?"妈说:"不知道,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