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在帽儿胡同口,没熄火。后视镜里,一辆黑色桑塔纳从三环一直跟到二环,现在停在五十米外,灯灭了,人没下来。
他看了三秒,推门下车。
胡同很窄,两边是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丫戳在雾里,像断了的骨头。往里看,灰墙青瓦,几户人家的灯还没亮,但已经有声音——刷马桶的,咳嗽的,煤炉噼啪响。
7号在胡同深处。
陈凡往里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走了三十米,他停住,侧身,往墙根看。
两个人,穿着灰扑扑的棉袄,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见他,站起来,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陈至尊?"
陈凡看着他们,手在兜里,摸到那两块玉佩。
"严老让我等您。"其中一个开口,四十多岁,脸上有块青记,"跟我来。"
他转身往里走。
陈凡没立刻动。他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桑塔纳还在,没动静。
他跟上去。
---
黑漆门在胡同尽头,铜环锈了,门楣上没号牌。青记男人停在门口,没敲门,直接推。
"您自己进去。"
他和另一个人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像逃。
陈凡站在门口。
门缝里飘出一股药味,苦的,混着煤烟。他抬手,扣了三下。
没人应。
他推门,门槛很高,他抬脚——脚下不是青砖,是软的。他低头,一只黑猫窜出去,尾巴扫过他裤脚。
屋里有人笑,砂纸似的:"你爸当年也踩过它。"
陈凡跨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地,中间一口缸,缸里没水,落满枯叶。正屋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油灯的光在晃。
他往正屋走。
门槛更高,他迈进去,眼睛还没适应,就听见喘气声。很粗,像破风箱。
"坐。"
陈凡看清了。
八仙桌边坐着个老头,很老,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他低着头,右手在桌上摸,摸到一个茶碗,端起来,手在抖,茶水洒了一半。
陈凡走过去,没坐。
"严老?"
老头抬起头。
那张脸让陈凡愣了一下——不是吓人,是太老了。皱纹堆成沟,眼窝深陷,眼珠浑浊,但盯着他看的时候,有光。
"你比你爸稳。"老头说。
陈凡没说话。
老头把茶碗放下,手还在抖。他抬起左手,又抬起右手。
右手缺了两根指头,食指和中指,断口整齐,老疤。
"你爸问的,我也缺了两根。"他把左手伸出来,同样位置,同样断口,"二十年前,我告诉他答案,他不让说。现在他死了,我敢说了。"
陈凡看着那两只手。
"什么答案?"
老头没立刻答。他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铁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扳指。
绿的,很老,内圈刻着两个字——"李记"。
"李爷的。"老头把扳指放在桌上,"你爸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泡在护城河里三天了。但这枚扳指,是从他家里翻出来的,不是身上。"
陈凡拿起来看。
扳指贴着掌心,没温度。
"还有呢?"
老头坐回去,喘了几口气。
"一本账本。你爸带走了。"他看着陈凡,"但他留了一句话,说他儿子来,让我告诉你——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个''''陈''''字,后面被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