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了一个多钟头,没做梦。醒来的时候,叶轻眉不在院子里,晾衣绳上多了几件衣服,滴着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印子。
他站在屋檐下,点了根烟。
刚抽两口,院门被人推开。
福伯跑进来,这次没喘,但脸色比早上还难看。
"小凡,又来了。"
陈凡看着他。
"谁?"
"陈明德那帮人。"福伯压低声音,"这回人更多,三四十号,都在祠堂门口堵着。说让你给个说法。"
陈凡弹了弹烟灰。
"说法?早上不是给过了?"
福伯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陈明德回去之后,挨家挨户又跑了一圈。这回说的不是那两千万了。他说你手里有三样东西,是陈家的祖产,你爸当年带走的,现在该还回来。"
他看着陈凡。
"还说……还说你这个家主来得不明不白,老太爷定的时候,没经过全族公议。"
陈凡没说话。
他把烟抽完,在地上碾灭。鞋底拧了拧,烟蒂碎成渣。
"走吧。"
---
祠堂门口围了三四十号人。
陈凡走到巷口的时候,人声像被刀切断了。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缝,缝很窄,两边的人肩膀挨着肩膀,呼吸声粗重。
他走进去,看见陈明德站在最前面,旁边站着七八个旁支的老人,还有几个年轻面孔,看着眼生,眼神却狠。
陈明德换了身衣服,不是早上那件了。但脚上还是那双爱步皮鞋,鞋面上的折痕更深了些,鞋尖沾着泥,干成灰白色的斑。
他看见陈凡,没拱手,也没说话。嘴角绷着,下颌微微上扬。
旁边一个老头先开了口。
"陈凡,你来得正好。"
陈凡看着他。七十多岁,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穿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您是?"
"陈明礼。"老头说,"五房的。"
陈凡点点头。
"陈叔,有事?"
陈明礼往前站了一步,中山装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有事。"他看着陈凡,"明德跟我们说了,你手里那三样东西,是你爸当年从陈家带走的。陈家祖产,按理说该归公。你一个人攥着,不合适。"
陈凡没说话。
旁边又一个人开口,声音粗粝。
"对。还有你当这个家主,老太爷定的,我们没话说。但你手里那些东西,得交出来。全族公议,规矩不能坏。"
陈凡看向那人。五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链子很粗,在夕阳下晃眼。
"您是?"
"陈明发。六房的。"
陈凡点头。
"还有吗?"
人群里又站出几个人。
七房的。
八房的。
旁支的几个主事人。
最后一个年轻人往前挤了挤,二十来岁,寸头,耳朵上夹着根烟。
"九房,陈明远。"他声音不大,但眼睛直盯着陈凡,"我爹当年跟你爸关系不错。但一码归一码,东西是陈家的,不是你们家的。"
陈明德站在后面,还是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右手插在裤兜里,兜鼓着,不知道攥着什么。
陈凡等他们说完。
然后他开口。
"说完了?"
没人说话。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