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踩了别人的脚,骂声刚起又咽回去。
他又走了一步。
人群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祠堂的门框,木头硌着脊梁骨。
第三步。
人群挤成一团,呼吸声混成一片。陈明礼的后背顶在门板上,中山装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陈凡站住。
他离陈明礼只有半臂远,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樟脑味和汗味。
"陈叔,您今年七十几?"
陈明礼的喉结动了动。
"七十三。"
陈凡点头。
"七十三了,腿脚还利索。"
陈明礼没说话,右手在抖。
陈凡说。
"您知道我爸当年为什么离开陈家吗?"
陈明礼的脸色变了一下,从红到白。
陈凡没等他回答。
"您知道。那两千万的事,您也知道。谁做的局,钱去了哪儿,您也知道。"
他看着陈明礼的眼睛,那双眼浑浊,瞳孔在收缩。
"您当时没说。二十三年了,您一直没说。"
陈明礼往后退,但背后是门板,退无可退。山羊胡颤着。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抵上陈明礼的布鞋。
"今天您站出来了。替陈明德说话。"
他看着那撮山羊胡,胡尖沾着一点口水。
"您收了他多少钱?"
陈明礼的脸涨红了,从白到紫。
"你……你胡说!"
声音在抖,底气漏了。
陈凡没理他。
他转身,看着陈明发。两步走过去,距离拉近到能数清对方下巴上的胡茬。
"您脖子上的金链子,新的吧?"
陈明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条链子。链子晃了晃,反光刺眼睛。
"今天早上还没戴。"
陈明发的脸也变了,从红到青。手从链子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
陈凡走回人群中间。
他看着那三四十号人,目光从左扫到右。有人低头,有人躲闪,有人咬着腮帮子。
"我爸当年被逼走的时候,你们谁站出来了?"
没人说话。风声穿过巷口,像哨子。
"我爸在外面二十年,你们谁去看过他?"
还是没人说话。陈明远耳朵上的烟掉在地上,没捡。
"现在他死了,留给我几样东西。你们倒是有话说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砖地上,有回响。
"你们要说法?"
他从兜里掏出那枚铜钱。
举起来。铜钱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方孔对着人群,像一只眼。
"这个,是我爸留给我的。"
又掏出那块玉佩。玉色温润,系着红绳,绳结是同心结。
"这个,也是我爸留给我的。"
又掏出那个信封。牛皮纸,边角磨毛了,上面没有字。
"这个,还是我爸留给我的。"
他看着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陈明德脸上。
"想要?"
没人动。陈明德的右手在裤兜里动了动,兜鼓起的形状变了。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往后退,但背后是祠堂的门框和墙壁,有人被挤得闷哼一声。
他又走了一步。
人群压缩成更紧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