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得急,三下,又三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福伯站在外面,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棉袄扣子系错位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秋衣领子。
“小凡,你快去祠堂看看。陈明德带着人,说要开家族会议。”
陈凡擦手的动作停了。
“什么会议?”
福伯压低声音:“他昨晚挨家挨户敲门,把旁支的人都叫来了。说是你爸当年那两千万的事,要当着全族的面说清楚。现在祠堂里坐了二十多人,都在等你。”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福伯的棉袄扣子。第二颗扣进了第三个眼,鼓着个包。
“叶轻眉呢?”
“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早市买腌酸菜的坛子。”福伯顿了顿,“她让我别叫你,说等你睡醒。可我看那阵仗……”
陈凡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知道了。”
他进屋拿了件外套,又停下,看了眼厨房。灶上温着粥,锅盖缝里冒着白气,旁边摆着两个咸鸭蛋,一个剥了一半,蛋白上留着指甲印。
“粥您喝了吧,”他对福伯说,“别浪费。”
---
祠堂里比平日多开了两组空调。
陈明德坐在东首第二张红木椅上——那是族老的位置,他一个旁支坐了,就是试探。脚边放着个深蓝色的礼品袋,印着“西湖龙井”四个金字,袋子被撑得方方正正。
旁边站着个年轻人,穿件潮牌的卫衣,领口别着个麦克风,是陈亮,他侄孙。
见陈凡进来,陈明德没起身,只拱了拱手。
“家主忙,老朽多等会儿无妨。”
“无妨?”陈凡走到他面前,“那您坐着,我站着。”
陈明德的脸抽了抽。
他穿的是爱步的软底皮鞋,黑色,鞋面有道浅浅的折痕,是新的。站起来的时候,鞋底和地砖摩擦,没声。
“家主说笑了。”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老朽今日来,是替旁支的兄弟们问句话——”他弯腰去够那个礼品袋,左手按着袋口,右手伸进去,“二十三年前,你父亲离开陈家时,从集团账上划走了两千万,说是投资海南的地产项目。这是当时的董事会决议复印件,有你父亲的签字。”
他掏出来的不是茶叶。
是个牛皮纸档案袋。
陈凡没接。
他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的老人。那人穿件灰色的旧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正用指甲抠着裤缝。
“三叔公,您当年是集团财务部的副总监,这笔账,您经手过吗?”
三叔公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他今年八十七了,耳朵背。
陈明德抢着说:“三叔公年事已高,记不清了。”
“我问您了吗?”
陈凡的声音不大,陈明德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三叔公颤巍巍站起来,陈凡走过去,扶住他胳膊。老人的手很凉。
“三叔公,您慢慢想。海南那个项目,我爸跟您提过吗?”
三叔公看着那个档案袋,又看着陈凡。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陈凡看懂了口型——
“假的。”
陈凡点点头。他扶着三叔公坐下,转身面对陈明德。
“陈叔,这决议是哪来的?”
“集团档案室!白纸黑字!”陈明德的右手开始抖,“家主若是不信,可以找人鉴定!”
“不用鉴定。”陈凡掏出手机,“1999年3月,确实有两千万划出,用途是‘海南博鳌项目投资款’。但这家公司2001年就注销了。清算报告显示,投资款全亏,一分没剩。集团年报里写得清楚,‘投资失利,计提坏账’。”
陈明德愣了。
“这笔钱,我爸当年就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