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昨日多出一倍的人群将偌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回廊的栏杆上趴满了人，月亮门被堵得严严实实，就连院墙顶上都蹲着几个来自各门各派的看热闹之人。京都十三家的掌权者尽数到齐，古武协会五位长老一字排开坐在前排，还有几位气息沉凝、面色淡漠的陌生老者，一看便知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今日也被这场族比吸引而来。
整个广场气氛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擂台之上，等待着本届族比的最终一战。
陈凡站在西跨院门口，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叶轻眉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陈先生，陈灵儿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离开，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
陈凡微微侧目：“跪什么？”
“不清楚，”叶轻眉轻轻摇头，“祠堂里只有历代先祖与陈家核心人物的牌位，她无亲无故，没人知道她是在祭拜谁，还是在赔罪。”
陈凡没有再问，目光缓缓投向忠恕堂内。那把象征着陈家最高权位的太师椅依旧空着，老太爷还未现身。但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正从堂内缓缓弥漫出来，笼罩着整个广场。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老太爷在福伯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忠恕堂。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可每一步落下，原本喧闹的人群都会安静几分，等到他在太师椅上稳稳坐下，整个广场已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老太爷抬了抬手。
福伯上前一步，气运丹田，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族比决赛最后一场，陈凡——对陈灵儿！”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声。
“昨天那丫头不是已经主动认输了吗？怎么今天还要打？”
“看这架势，应该是走个过场，直接宣布陈凡获胜吧？”
“毕竟二房都倒了，难不成还真让一个无名无分的丫头夺冠军？”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绝大多数人都没把陈灵儿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灰布衣裳、细瘦单薄的少女，根本没有资格站在决赛擂台上。
陈凡纵身跃上擂台。
几乎同一时间，人群后方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身灰布衣裳，依旧是简单束起的长发，脸上没有任何修饰，眼眶处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痕。陈灵儿一步步走到擂台边，没有借助任何外力，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台上，站到了陈凡对面。
裁判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高声喝道：“开始！”
令人意外的是，两人都没有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台下的人渐渐开始不耐烦，有人已经发出了哄笑与催促声。
就在这时，陈灵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堂哥，我打过了。”
陈凡看着她，眼神平静。
陈灵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释然，没有丝毫不甘：“昨天那二十多招，够我记一辈子了。我练了十八年，能和你交手一场，已经足够。”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转身，朝着擂台下方走去。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裁判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反应过来。谁也没有想到，万众瞩目的族比决赛，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挑战者主动放弃，连一招都没有再出。
陈灵儿走到擂台边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冠军是你的。”
五个字落下，她纵身跳下擂台，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朝着人群外走去。所过之处，众人下意识地纷纷避让，给她让出一条通道。那道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在这一刻，竟比台上的胜者还要令人瞩目。
裁判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看向老太爷。
老太爷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裁判立刻转身，跑上擂台，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陈凡胜！本届族比——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