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宅最深的院落,三百年槐树荫蔽半座屋顶。门槛比大门还高三寸,青石被磨出两道深陷的辙痕——历代子孙跪拜留下的膝印。
陈凡跨进去。
忠恕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太师椅空着,那是老太爷的位置。两侧各摆五张酸枝木椅,五大族老到齐四位,最末那张空着。
陈天海站在太师椅左侧,没落座。
堂下站了三十余人,旁支、近亲、各房主事。没人说话,目光全聚在门口。
陈凡走进来。
他手里没带任何东西。
那块玉在口袋里,贴着胸口。
太师椅后的屏风动了一下。
福伯从侧门出来,扶着一个人。
陈老太爷。
九十二岁,须发全白,背已经挺不直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数地上的砖缝。福伯要扶,他抬手挡开。
他走到太师椅前。
没坐。
他看着陈凡。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子落在瓦上的声音。
老太爷开口。
“天行的儿子。”
不是问句。
陈凡看着他。
“是。”
老太爷点点头。
他慢慢坐下。
背靠着太师椅,浑浊的眼睛越过满堂族人,落在那扇敞开的门上。
“这门,三百零六年。”
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昨儿叫人踹开了。”
堂下没人接话。
老太爷把目光收回来。
他看着陈凡。
“踹门的人,是你。”
陈凡没否认。
“是。”
老太爷沉默了三秒。
“你爸二十一年前走的时候,跟我说,陈家这门他再不进了。”
他顿了顿。
“你倒是比他强。”
陈天海往前站了一步。
“父亲——”
老太爷没看他。
他看着陈凡。
“你今儿来,有话要说。”
不是问句。
陈凡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古玉。
托在掌心。
螭龙盘踞,沁色如秋。
“这块玉,一九九七年有人从陈家库房取走。”
他看着老太爷。
“取玉的人是谁?”
堂下响起细碎的议论。
老太爷没答。
他看着那块玉。
很久。
“库房的账,归二房管。”
他侧头,看了陈天海一眼。
陈天海脸色微变。
老太爷又看向陈凡。
“还有两问。”
陈凡把玉收回口袋。
“三年前,我父母在江南失踪。”
他顿了顿。
“失踪前一夜,有人敲开他们酒店房门。”
他看着老太爷。
“这个人是谁?”
堂下的议论声大了些。
陈天海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