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干了大半。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枝头鼓起细密的芽苞。
陈家老宅门前站着十二个人。
黑西装,两排,台阶上下各六。不是机场那批,是新人,腰间鼓着,站姿压得很低。
陈天海坐在门内。
太师椅摆在二门正中央,他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两颗核桃。门扇半开,只露半张脸。
陈轩靠在门框上。
福伯站在门边最角落,袖着手,肩膀塌着。
胡同口外停着车。黑的灰的银的,车窗紧闭。
陈凡从胡同口走进来。
旧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军靴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
他走到台阶前。
十二个人同时绷紧。
陈凡没停。
第一级台阶。
最前面那人伸手。
陈凡搭住他手腕,往侧一送。
那人横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个,三人滚成一团。
第二级台阶。
左右两人扑上来。
陈凡侧身,让过一拳,右肘抵住第二人胸口。
闷响。
两人叠着往后砸,脊背撞上门框。
第三级台阶。
第四级。
门前还剩七个人。
没人敢动。
陈凡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陈天海的核桃停了。
陈凡抬起右脚。
踹在门扇正中。
“砰——”
两扇朱漆大门朝两侧撞开。
门轴发出尖锐的嘶鸣。
七个人被门扇拍飞,摔进院子里。
那根老榆木门闩断成两截,一截飞出去,砸在影壁上。
闷响。
烟尘散尽。
陈凡站在门槛外。
他右脚踩在门槛上,踏进门里。
门槛断成两半,豁口嵌着他靴底的纹路。
院子里死寂。
忠恕堂门口、回廊下、月亮门边。
数十个人。
没人动。
没人出声。
陈天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手里的核桃滑落,一颗滚到陈凡脚边,另一颗滚进花坛。
他看着那扇还在颤动的门。
看着断成两截的门闩。
看着门槛上那个脚印。
张了张嘴。
没出声。
陈轩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他看着陈凡。
三秒。
他没说话。
陈凡把脚边那颗核桃踢开。
“二十一年前,我爸从这门里走出去。”
声音不高。
满院子都听得见。
“今天,我进来了。”
他看着陈天海。
“归族大典是明天。”
“我今天来,不是认祖。”
“问三件事。”
陈天海喉结滚动。
他看着那扇门。
三百零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