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一夜,青石板半干不湿。天色还是灰的,云压得很低。
陈凡站在陈家老宅门前。
他一个人来的。
胡同口没有叶家的车队,没有老莫,没有撑伞的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是叶轻眉备在车上的那件。口袋里揣着那块古玉。
朱漆大门闭着。
铜环兽首,门楣匾额。
“陈府”。
他抬手,叩门。
一声。
二声。
三声。
门缝里亮起一线光。
有人来了。
门闩抽动的声音很慢,像老人用了很大力气。门开了一道缝,只够露出半张脸。
福伯。
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眼角皱纹堆得像干裂的河床。他看着陈凡,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福伯。”陈凡说。
福伯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福伯脸色一变,把门缝掩小了些。
“小凡,”他压低声音,又急又轻,“你先回去……”
陈凡看着他。
“我约了辰时。”
福伯喉结滚动。
“二叔说……”他顿了一下,像那几个字烫嘴,“归族大典是明天。你今天先……”
他话没说完。
门缝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福伯踉跄着被推到旁边。
八个人鱼贯而出。
黑西装,耳麦,站姿笔挺。不是机场那批人,换了新面孔,腰间鼓着——不是枪,是甩棍。
他们在台阶上一字排开,把大门挡得严严实实。
正中间留出空位。
有人从门里走出来。
五十出头,国字脸,眉骨高耸。他没穿西装,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扣子系到领口。
陈天海。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陈凡。”
他开口,没叫“小凡”,没叫“侄儿”,像在叫一个来应聘的陌生人。
陈凡看着他。
“二叔。”
陈天海笑了一声。
“别。”他抬手,“这声二叔我担不起。你爸二十一年前出这个门时说过——陈家的事,跟他再无关系。”
他顿了顿。
“你是他儿子。这话算不算数?”
陈凡没说话。
陈天海等了三秒。
“算。”他替陈凡回答,“当然算。你要回来认祖归宗,得先问过你爸。你爸不回来,你自己回来——”
他低头,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算怎么回事?”
台阶下,胡同口已经聚了些人。
不是叶轻眉那种车队眼线,是穿便服的、拎菜篮子的、遛鸟回来的——老槐树胡同的住户,陈家旁支,还有几个分不清是邻居还是族人的面孔。
没人上前。
没人劝。
只是远远看着,交头接耳。
陈凡没回头。
他看着陈天海。
“归族大典是明天。”陈天海说,“请柬写的是明天,福伯电话里说的是明天,陈轩跟你约的也是明天。”
他顿了顿。
“你今天来,是想提前踩点,还是想给我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