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开口。
“我约了福伯辰时。”
陈天海转头,看向门边缩着肩膀的老人。
“福伯,你约他辰时?”
福伯低着头。
“……是。”
陈天海点点头。
“福伯在陈家六十年,老糊涂了。”他转回来,“他的话,不作数。”
他把“不作数”三个字咬得很慢。
陈凡看着他。
“谁的话作数?”
陈天海没答。
他身后,门里又走出几个人。
年长的、年轻的,穿长衫的、着西装的。陈凡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看他的眼神都一样。
打量。
像看一件来历不明的货。
陈天海侧身,让出半个门。
“你想进这个门?”
他问。
“今天可以进。”
他顿了顿。
“跪着进。”
胡同口安静了一瞬。
交头接耳的声音停了。
陈凡没动。
陈天海等了三秒。
“怎么,不愿意?”他笑了笑,“二十一年不归宗,族谱上你那页空着。你爸当年走的时候跟你爷爷说,陈家子孙,不进祠堂不磕头。”
他顿了一下。
“你爸不磕,你这个做儿子的,替他把头磕了。合情合理。”
他把“合情合理”四个字说得四平八稳,像在宣读一份早拟好的判决书。
陈凡看着他。
“我爸说过这话?”
陈天海没答。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接腔。
“说过。那年我还小,我爷爷亲口跟我讲的。”
陈凡看过去。
二十出头,眉眼和陈天海有七分像。站在门槛内侧,没踏出来。
陈轩。
他没像电话里那样笑着挑衅。
他只是靠着门框,像看戏。
陈凡收回目光。
他看着陈天海。
“陈家子孙,不进祠堂不磕头。”
他重复了一遍。
“这是二十一年前我爸说的话。”
陈天海点头。
“是。”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台阶上八个护卫同时绷紧身体。
他没看他们。
他看的是陈天海身后的门。
“今天我来。”
他说。
“不是替我爸磕头。”
“是续他的名字。”
陈天海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陈凡。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晚辈。
是在看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安置的麻烦。
“续名字?”他开口,“你知道续名字要过几道关?”
陈凡没答。
陈天海也不需要他答。
“忠恕堂点烛,祠堂开龛,族老验谱,长房画押。”他一口气说完,“你一样都没备,一样都没求。”
他顿了顿。
“你就这么空着手来,站在门口,说一句‘续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