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雄站在山坡上,身后是来接应他的人。
蝰蛇靠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嘴里叼着草茎,眯眼看远处的山谷。
“周老板,走不动了?”
周天雄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边角卷起,泛着黄。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江南大学门口。
左边是他,二十五岁,意气风发。
中间是陈天行,白衬衫,笑得很温和。
右边是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长发披肩。
他记得那天是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七号。
陈天行拿到京都调令,马上要离开江南。他们约在校门口拍照留念,说好十年后再聚。
十年后他没回江南。
二十年后,他的儿子亲手毁了周家。
周天雄把照片对折,塞进口袋。
“蝰蛇。”他开口。
“嗯。”
“三年前你在喀什河谷见过陈天行的儿子,对吧?”
蝰蛇吐掉草茎。
“见过。他开枪打中我左肩,子弹擦着动脉过去。再偏两公分,我就死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他二十三岁。”
周天雄没说话。
二十三岁。
他儿子周浩也是二十三岁。
周浩现在在看守所里,等他回去救。
他回不去了。
“京都那边怎么说?”周天雄问。
蝰蛇看了眼手机。
“陈三爷让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江南的事了结,会安排人接你去曼谷。”
“江南什么事?”
蝰蛇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山谷,眯起眼睛。
“周老板,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周天雄沉默。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的照片。
陈天行的脸被折痕切成两半,像从中间撕开过,又用透明胶带粘了回去。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下午。
陈天行说:“天雄,我欠京都那边一笔账。这辈子还不清的话,下辈子接着还。”
他当时不明白。
现在还是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陈天行的儿子回来了。
那笔二十年前的账,有人接着还了。
手机震了。
蝰蛇低头看,脸色微变。
“陈三爷的密电。”
他点开,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周天雄凑过去看。
只一眼,他浑身僵住。
屏幕上写着:
“周浩雇了三个人,目标是苏明远的女儿。今晚动手。”
“告诉他,别留下活口。”
周天雄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掐住。
蝰蛇已经把手机收起来。
“周老板,这事你当不知道。”
他转身上车。
“为了你儿子好。”
引擎轰鸣。
吉普车扬长而去。
周天雄站在原地,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
他掏出那张照片。
三个年轻人站在江南大学门口,对着镜头笑。
他、陈天行、穿白裙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