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封条贴在大门把手上时,保洁阿姨正好来上班。她愣在原地,看着法院工作人员把白色封条拉直、按平,胶带“刺啦”一声粘死在玻璃门上。
“里面的人呢?”有人问。
“昨晚就清空了。”法院工作人员头也不回,“三十七家子公司同步执行。”
保洁阿姨攥着拖把杆,不敢进,也不敢走。
她在这栋楼干了十二年。从周天雄还是部门经理时就在这儿,看着他从格子间搬进独立办公室,又从独立办公室搬到顶层。
看着周氏集团的牌子从铜字换成钛金字,越换越大。
现在封条贴上去,把那三个字横腰截断。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周天雄欠她两个月工资没结。
没处要了。
七点,查封的消息传出去。
八点,周氏集团门口聚了三四十人。有供应商,有客户,有银行的信贷员,还有拎着保温杯来拍照的记者。
“周天雄人呢!”
“姓周的滚出来!”
保安把玻璃门锁死,缩在值班室里不敢露头。外面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矿泉水瓶砸在门上,“砰”的一声,封条被撕开半截。
没人敢拦。
也没人想拦。
八点四十分,特警到了。
人群被往后推了二十米,让出一条通道。三辆黑色公务车驶到大楼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人。
法院的,税务的,经侦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表情公事公办。他站在周氏集团那块钛金牌匾下面,从包里抽出一张盖红章的纸。
“周氏集团法人代表周天雄涉嫌非法集资、行贿、逃汇——”
他顿了顿,确保镜头都对准了。
“即日起,周氏集团所有资产依法查封冻结,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咔嚓声此起彼伏。
闪光灯亮成一片。
看守所,早上七点。
周浩一夜没睡。
他靠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裂缝从墙角斜着拉到正中间,像干涸河床的龟裂纹。
昨晚他发短信给陈凡,说愿意作证,想减刑。
陈凡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说父亲做的事自己很多不知情。
还是没回。
周浩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想起三天前的订婚宴。苏清雪穿着婚纱,香槟塔堆了九层,他搂着她的腰敬酒,满堂宾客都在笑。
那时候他是周家大少,账户里有八位数,名下四套房两辆车,未婚妻是江南第一美女。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什么都没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周浩坐起来,盯着铁门。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提审员,是他的律师。
律师脸色很差,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急着打开。
“周先生,有个坏消息。”
周浩没说话。
“今天凌晨,法院对周氏集团下达了破产清算裁定。总部大楼、生产基地、商业地产……全封了。”
周浩的手攥紧床沿。
“我爸呢?”
律师沉默了一下。
“周董昨晚在缅甸边境失联。同行的人说他单独离开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周浩松开手。
他看着那堵白墙,看着那道从墙角斜到正中间的裂缝。
裂缝不会自己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