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塑料袋被爪子撕开的声音窸窣作响。三楼那户夫妻又在吵架，摔东西的动静隔着楼板闷闷地传下来。陈凡走到三号楼前时，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四个黑影从楼道里走出来。
不是邻居。他们步伐一致，身形高大，黑西装在昏黄路灯下吸光了所有亮。四人呈扇形散开，堵死了单元门前的空地。
周浩最后走出来。
他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个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把弹簧刀，刀刃已经弹出来，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光。
“等你两个小时了。”周浩声音沙哑，眼睛里全是血丝，“陈凡，你够狠。一个电话，三小时，周家三代基业全塌了。”
陈凡停在三米外，没说话。
“我爸在医院被经侦带走，我妈在局子里做笔录，公司账户全冻了。”周浩每说一句就往前挪一步，“供应商在砸公司大门，客户排队解约，银行催债的电话打爆了……三小时，就三小时。”
他停在陈凡面前一米处，刀尖抬起来，正对陈凡胸口。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周浩嘴唇在抖，但握刀的手很稳，“收回所有手段，让周家活过来。不然——”
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寸。
“我让你今晚就躺在这儿。”周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反正周家完了，我也完了，拉你垫背不亏。”
四个保镖同时动了动，封住了左右退路。
陈凡看了眼手表。
老式机械表，表盘磨损得厉害，但指针走得准。
“九点十分。”他说，“你还有一分钟。”
周浩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一分钟？警察？陈凡，你是不是还没认清现实？在江南，周家的事——”
轰鸣声打断了他。
不是警笛，是那种低沉厚重的引擎咆哮，像野兽在黑暗里苏醒。声音由远及近极快，轮胎碾过坑洼路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条街的野猫吓得四散奔逃。
强光刺破黑暗。
两束军用越野车的射灯光柱粗得吓人，所过之处灰尘飞舞，连空气里的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墨绿色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楼前，刹车声尖锐得像要撕裂夜空。
副驾驶门先开。
下来的男人寸头，军绿短袖，身高至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门板。他下车后一秒没停，转身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军靴落地。
黑色高帮靴，鞋帮沾着干涸的泥浆，踩在地上的声音又实又重。然后整个人才出来——五十岁上下，寸头，国字脸，肩章上两颗将星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中将。
周浩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刀刃磕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四个保镖的身体瞬间绷直，那是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他们想立正，又不敢，僵在那里像四尊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秦卫国根本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从下车起就锁定了陈凡，径直走来，步伐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军靴踏地声声震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走到陈凡面前三步，停。
立正，挺胸，抬头。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对准眉梢——敬礼的动作快如闪电，标准得能当教学范例。
“龙首！”
秦卫国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夜色里炸开，震得三楼那户夫妻的吵架声都停了。
“江南军区，秦卫国，向您报到！”
时间凝固了三秒。
野猫躲进草丛，飞蛾不再撞灯，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血往头上涌的声音。周浩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颗两颗将星，看着那个军礼，看着秦卫国脸上毫不掩饰的激动。
然后他的腿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