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有一瞬间的恍惚。
昨晚发生的一切,鬼面人、金光、那个叫赵空城的邋遢大叔、还有那个从天而降的灰发少女……
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但身上残留的疲惫感,和脑海中那片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凡尘神域”感知范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十年了,他现在终于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见掌心的纹路,看见指节的形状,看见手背淡青色的血管。
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他坐起身,掀开被子,走向窗边。
窗外,晨光中的街道安静而祥和,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白的热气,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树下打太极拳,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正常,仿佛昨晚那些狰狞的怪物从未存在过。
但林七夜知道,它们存在。
还有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倪克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座精神病院里,那个高贵而孤独的身影,她喊他“达纳都斯”,用那种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真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孩子。
林七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但他知道,他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
吃过早饭,林七夜出门了。
学校因为昨晚有学生遇难,放了一天假。
他穿过熟悉的街道,坐上熟悉的公交,在熟悉的站点下车。
然后他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阳光精神病院”。
他曾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直到半年前才被判定“康复”,转入普通高中继续学业,这里的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窗、每一个转角,他都闭着眼睛也能走遍。
现在他睁着眼睛,却觉得一切都有些陌生。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哟,七夜?”前台的值班护士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是不是想我们了?”
“王姐好。”林七夜笑了笑,走到前台,“我想找一下李医生,有点事想咨询。”
“李医生啊,他在办公室呢,你直接过去吧。”王姐挥挥手,又低头看她的手机。
林七夜点点头,穿过熟悉的走廊,来到那间同样熟悉的办公室门前。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林七夜推门进去。
李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什么文件,抬头看见是他,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七夜?稀客啊,怎么,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是。”林七夜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语言,“李医生,我想咨询一个……嗯,病例。”
“病例?”李医生放下文件,露出专业的表情,“说说看。”
林七夜沉默了几秒。
他不能直接说“我梦里有个自称倪克斯的人把我认成她儿子”,那听起来比他当初被送进这里时的症状还严重。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我有一个……朋友。
他的精神上有些问题,经常把花瓶、椅子当成她的孩子,有时还把我当成了她的孩子,我也不直到怎么办,就想来请教您。”
李医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个‘朋友’,是你自己吗?”
“不是。”林七夜答得很快。
李医生笑了笑,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没有见到病人本人,我不能妄下判断,精神疾病的类型很多,症状也千差万别,同样的表现背后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病因。”
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可以给你一些通用的建议。”
林七夜连忙点头。
“第一,不要强行纠正她。”李医生说,“对于有固定妄想症状的患者来说,你认定的‘事实’和她认定的‘事实’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强行纠正,只会让她更加抵触,甚至加重病情。”
“第二,顺着她的思路走,如果她把你当成另一个人,那就暂时扮演好那个人,这不是欺骗,而是一种治疗手段,通过满足她的情感需求,建立信任关系,然后再慢慢引导。”
“第三,多观察,少说话,留意她什么时候情绪稳定,什么时候容易激动,什么话题能让她开心,什么话题会让她不安,这些细节,比任何理论都有用。”
李医生说完,看着林七夜,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建议,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还是带她来做个全面检查,精神病院虽然听起来可怕,但有时候,专业的治疗环境比家里更适合患者。”
林七夜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李医生摆摆手,又拿起桌上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