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多回来坐坐，别等有事才想起我们。”

    林七夜笑了笑，起身告辞。

    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李医生的话。

    顺着她的思路走……扮演好那个人……

    达纳都斯。

    ……

    从精神病院出来后，林七夜没有直接回家。

    他拐了个弯，走向市图书馆。

    午后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管理员轻声的交谈，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林七夜穿过一排排书架，最后停在了“外国文学/神话传说”的区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希腊神话》《罗马神话》《北欧神话》《埃及亡灵书》……

    他伸出手，抽出那本最厚的《希腊神话全编》。

    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

    达纳都斯。

    希腊神话中的死神，夜神倪克斯之子，睡神许普诺斯的孪生兄弟。

    他一行行读下去，读得很慢，有时还会因为有些复杂的关系停下来，反复咀嚼其中的文字。

    ……达纳都斯是冥界的死神，掌管温和的死亡，他不同于他的姐妹——那些残忍的司命女神，他不会用剪刀剪断生命之线，只是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安排，然后将逝者的灵魂引渡至冥界……

    ……他的宫殿在冥界深处，与兄弟许普诺斯的宫殿相邻，那里终日黑暗，不见阳光，但死者的灵魂在其中安眠，不受打扰……

    ……在艺术作品中，他常被描绘成一位长着翅膀的青年，手持熄灭的火炬或倒持的剑，象征生命的终结……

    林七夜读着读着，渐渐有些出神。

    如果倪克斯真的是黑夜女神，如果她真的把他认成了达纳都斯……

    那她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一个位母亲，在无尽的岁月中孤独地活着，直到某天，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却从那少年身上看见了孩子的影子。

    那究竟是疯癫，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思念？

    林七夜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李医生说得对，也许他真的应该，试着扮演好那个角色。

    哪怕只是为了让那个孤独的女人，在漫长的黑夜里，能有一刻的慰藉。

    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亮了。

    管理员走过来，轻声提醒：“同学，要闭馆了。”

    林七夜抬起头，这才发现窗外已经是浓重的夜色。他低头看看桌上那摞书——《希腊神话》《荷马史诗》《神谱》《古希腊宗教溯源》——不知不觉，他已经借了厚厚一摞。

    “这些可以借走吗？”他问。

    “可以。”管理员点点头，“借书证带了吗？”

    林七夜从口袋里摸出借书证，递过去。

    管理员一本本扫码，他一本本往书包里塞。

    最后，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图书馆，走进夜色中。

    路灯已经亮了，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晚归的上班族匆匆走过。

    林七夜抬头望着夜空。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微闪烁。

    他忽然想起书中那段话：达纳都斯的宫殿终日黑暗，不见阳光，但死者的灵魂在其中安眠。

    黑暗。

    对于普通人来说，黑暗意味着恐惧，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危险。

    但对于某些存在来说，黑暗是家园，是归宿，是安眠之地。

    林七夜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