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终于止住了眼泪,只是眼眶还红红的,时不时瞪赵空城一眼,像是在警告“这事没完”。
赵空城讪讪地摸着后脑勺,那件破烂的里衣外面不知被谁披上了一件外套——大概是吴湘南的,因为他此刻正穿着个白色大背心站在旁边抽烟,烟雾在夜灯下缭绕成模糊的轮廓。
“林七夜同学。”陈牧野走到林七夜面前,语气温和但认真,“关于你今晚觉醒的那个……能力,我想邀请你去我们事务所坐坐,不需要太久,就是初步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告诉你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是什么强制性的流程,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觉得有些东西你应该尽早知道会比较好。”
林七夜握着那两截断盲棍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了一眼陈牧野,又看了看旁边那群刚才还在面馆里闹成一团,此刻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的大人。
不对,还有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灰发女生,最后视线落回自己手中的断棍上,“谢谢,不用了,赵空城已经跟我大致讲解过了,而且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今晚已经出来太久了……他会担心的。”
“理解。”陈牧野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通了,或者遇到任何麻烦,随时联系我,任何时间都可以。”
林七夜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片上只有简单几行字:陈牧野,以及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把名片小心地收进校服内袋。
“我送你?”赵空城凑过来。
“不用。”林七夜摇摇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回应,“我眼睛现在看得见了,自己走没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赵空城,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且……你现在的样子,比我更需要被送回去。”
赵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里衣,披着明显小一号的吴湘南的外套,满身血污和灰尘,头发乱得像鸡窝。
“……行吧。”他摸了摸鼻子,难得没有反驳。
林七夜握着断棍,转身走向街道的另一头。
星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来这个世界时,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那种茫然和无措,她懂。
“他还会回来的吧。”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牧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走吧,回去还有事。”
……
温祁墨和吴湘南留在了后面。
“三只池境,一只没有头的盏境还有一截川境鬼面王的骨头……”吴湘南叼着烟,掰着手指数,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你负责搬运,我负责放风,怎么样?”
温祁墨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光着膀子,手无寸铁,连烟都是刚才问红缨借火点的,你放什么风?”
“放风是一种精神。”吴湘南理直气壮,“我在旁边站着,就是一种威慑。”
“你威慑谁?鬼面人已经死透了。”
“万一有路过的野猫野狗想偷吃呢?”
温祁墨沉默了三秒,转身就走。
“哎哎哎——我开玩笑的!别走啊!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么多!”
远处传来吴湘南的喊声,和温祁墨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
和平事务所。
红缨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受伤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搁在扶手上,嘴里嘟囔着“累死了!累死了!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司小南默默地拿出医药箱,坐到她旁边,给她上药然后敷上无缘纱。
冷轩抱着狙击枪,靠墙站着,一如既往地沉默,但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坐在办公桌前的陈牧野和赵空城。
星找了个角落坐下,棒球棍横在膝上,金色的眼眸安静地打量着这一切。
“所以,”陈牧野翻开一个崭新的档案夹,拿起笔,看向对面坐着的赵空城,“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怎么遇到鬼面人的,怎么打的,怎么觉醒的,一个字都别漏。”
赵空城挠了挠头,把那件不合身的外套脱下来扔到旁边,露出里面破烂的里衣和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已经开始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丝,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
从他发现鬼面人逼近林七夜,到他发消息求援,到他被三只鬼面人围攻,到他按下鬼神引的开关……
“等等。”陈牧野的笔尖顿住,“你真按下去了?”
“按开了但没扎进去。”赵空城连忙摆手,“林七夜那小子突然冒出来,喊了一声,我手一抖,还差点掉了,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