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面馆那扇老旧的玻璃门被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猛地推开，门框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悬挂在门框上方的风铃“叮叮咣咣”响成一团，几颗塑料珠子崩落在地，咕噜噜滚向墙角。
正在后厨洗碗的老板吓得勺子都掉了。
“老赵——！！！”
红缨第一个冲进来，她几乎是飞扑进店内的，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还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把将挡在路中间的空椅子掀到旁边，然后……
直接扑进了赵空城怀里。
赵空城整个人被撞得往椅背上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他下意识想伸手扶住什么，结果发现红缨已经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那件沾满血污汗渍、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里衣上。
“呜呜呜……老赵……你这个混蛋……谁让你用鬼神引的……谁让你逞能的……”红缨的声音闷在赵空城胸口，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哭腔，“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你……”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很快洇湿了赵空城胸前那片本就污浊的布料。
赵空城举着两只手，完全不知所措。
他是真的不知所措。
入行十几年，他赵空城什么场面没见过，被鬼面人追着砍过，被上级骂得狗血淋头过，被队友嫌弃拖后腿过，唯独没见过这场面。
一个平时活蹦乱跳，跟他没大没小，天天“老赵老赵”叫着的丫头，趴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小孩。
而他僵硬地举着两只沾满血污的手，不知道是该拍拍她的背，还是该把她推开，还是该问一句“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旁边的林七夜默默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桌上那张二十块钱，觉得此刻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
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门外又冲进来一群人。
吴湘南第二个进门，他一眼就看见了被红缨紧紧抱住表情僵硬的赵空城。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赵空城从头到脚仔细扫描了一遍，那些伤口，那些血污，那件破得不像话的衣服，还有他脸上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然后吴湘南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赵空城的肩膀。
“老赵。”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的意味，“你很帅。”
赵空城：“？？？”
他还没来得及问“你什么意思”，温祁墨已经第三个挤了进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气的白，走到赵空城面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看着他。
“老赵。”温祁墨的声音也有些发紧，“我现在正式承认——你比我帅。”
赵空城：“……你没事吧？”
温祁墨没有回答，只是又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默默退到一边。
司小南第四个走进来。她的脚步比平时慢，比平时重。镜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走到赵空城面前，停下，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空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老赵，一路走好。”
赵空城：“…………”
冷轩第五个走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司小南旁边，沉默地看着赵空城，那双向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
“走好。”
赵空城：“………………”
星是第六个走进来的，她抱着那根棒球棍，金色的眼眸在店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走到赵空城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说道：“赵大叔，你虽然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是你真的，是个好人。”
赵空城：“……………………”
他终于忍不住了：“不是，你们到底——”
话没说完，陈牧野走了进来。
作为队长，陈牧野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他的步伐沉稳，表情平静，走到赵空城面前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队员，看着这个没有觉醒过禁墟却从没掉过链子的老伙计。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空城开始心虚，久到红缨的哭声渐渐变小，久到面馆老板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兮兮地看着这群奇奇怪怪的客人。
“老赵。”陈牧野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稳，“还有什么遗憾，就说出来吧。”
他顿了顿。
“我会尽力帮你完成的。”
赵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