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空城的表情，在这一刻，达到了今晚复杂度的巅峰。

    他被红缨抱着，被吴湘南拍着，被温祁墨注视着，被司小南告别着，被冷轩默哀着，被星发着好人卡，最后被队长用这种“临终关怀”的语气询问遗愿。

    而他此刻唯一的念头是——

    谁来帮我付一下面钱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死”，想说“你们误会了”，想说“鬼神引没按下去”，想说他现在活蹦乱跳还能再吃三碗面。

    但红缨还趴在他怀里哭，吴湘南还一脸沉痛地拍着他的肩，温祁墨还在用那种“你终于比我帅了”的眼神看着他，司小南的“一路走好”还在耳边回响。

    他觉得自己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对。

    于是，在那一片沉痛悲壮、仿佛追悼会现场的气氛中，赵空城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他此刻最真实、最迫切、最符合他赵空城人设的一句话：“那……要不先帮我把面钱付了？”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心虚：“我手机和钱包……都丢了。”

    店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红缨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老赵你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帮我们省钱你果然是个好人你为什么要这样——”

    赵空城：“……不是，你听我说……”

    “老赵你放心，你的面钱我付了！”吴湘南一把掏出钱包，“队长你别跟我抢，这顿我请！”

    “凭什么你请？要请也是我请！”温祁墨也开始掏钱包。

    “你们别争了，AA吧。”司小南已经打开了手机计算器。

    冷轩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放在桌上。

    星看了看这个场面，歪了歪头，然后把林七夜放在桌上的那二十块钱往前推了推，小声说：“这位同学已经付过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我只是路过。”

    “好了。”陈牧野终于开口，打断了这场荒诞的“抢单”现场。他走到柜台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递给已经看傻了的老板，“两碗面，够吗？”

    老板木然地点头，接过钱，机械地找零。

    陈牧野把零钱揣回口袋，转过身，看着依然被红缨抱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赵空城，终于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该说但一直没说的话：“老赵，你怎么还没死呢？”

    “我当然没死！”赵空城终于逮到机会辩解，“鬼神引我还没按下去呢，就被林七夜这小子突然蹦出来打断了，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禁墟就觉醒了！我还砍了三只池境的鬼面人！我都说了我没——”

    他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吴湘南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但那表情已经从“沉痛”变成了“你在逗我”。

    温祁墨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他张着嘴，一副“那我刚才真情实感承认你比我帅是为了什么”的表情。

    司小南已经收起了手机计算器，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

    冷轩默默把那五十块钱又塞回了口袋。

    星眨了眨眼，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红缨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慢慢从赵空城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花里胡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脸。

    她看着赵空城那张写满“我没死我很冤枉你们听我解释”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一圈表情复杂的队友，最后视线落回赵空城身上。

    “你没死？”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变了。

    “……没死。”

    “你没用鬼神引？”

    “……没用。”

    “你还觉醒了禁墟？”

    “……对。”

    “你还砍了三只池境鬼面人？”

    “……是。”

    红缨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一拳捶在赵空城胸口，虽然那只手还缠着绷带，力道却不轻。

    “混蛋！！！”她吼出来的声音比刚才哭得更大，“你没死你早说啊！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你知道我们一路飙车闯了多少红灯吗！你知道温祁墨那破车都快散架了吗！你知道我哭成什么样了吗！”

    她一边吼一边捶，捶得赵空城连连后退。

    “不是……你们也没给我机会说啊……一进门就抱上来……然后就开始告别……我也很懵……”

    “你还狡辩！”

    “我没有……”

    “就是有！”

    林七夜默默地把那二十块钱收回来，折好，重新放回校服口袋。

    他觉得这钱大概是不用借出去了。

    面馆老板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这群人，手里还握着那个掉进洗碗池的勺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开口让他们出去。

    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