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湘南盯着手机屏幕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而且其中一只……靠着啃食鬼面王的尸体,已经突破到池境了!”
车内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点燃成灼人的焦灼。
“池境?!”红缨猛地从后座探过身来,手臂上的绷带因为动作过大而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但她浑然不觉,“老赵那半吊子水平,打个盏境都费劲,让他单挑池境?!”
“不止一只池境。”吴湘南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赵空城发来的消息简短混乱,夹杂着错别字和来不及打完的断句,每一行都透着战况的紧急和发送者的狼狈,“还有两只盏境……”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车内陷入了一秒的死寂。
温祁墨没有说话,他把油门踩得更狠了,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仪表盘的指针颤巍巍地探向红色区域,窗外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光带,红灯、路障、斑马线,统统被他抛在身后。
他隐隐有种预感——交警部门的电话大概已经在打往某个他不知道的上级部门的路上了。
明天大概会有某个倒霉的同事来警局捞他,顺便解释“为什么我们守夜人的车超速百分之二百还能豁免处罚”。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觉得这辆车他精心保养、平时连急刹都舍不得踩的爱车跑得还是太慢了。
“祁墨,再快点!”陈牧野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低沉,压着某种濒临爆发的焦急。
“我已经开到最快了!”温祁墨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脚已经将油门踏板踩到底,车身开始轻微发飘,方向盘在手心里微微震颤,“这车它,它真的只有这么快了!”
没人再催他了。
红缨咬着嘴唇,把没打完的绷带又狠狠拽紧了一圈,司小南无声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连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金色光带。
星坐在后排最边上,棒球棍横在膝上,金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退的黑暗。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握棍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了些。
……
另一边的赵空城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后背抵着一堵斑驳的旧墙,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进领口,又痒又黏,皮夹克上添了三道新鲜的裂口,边缘渗出血珠,被汗浸得火辣辣的疼。
面前十步开外,三只鬼面人呈扇形散开,猩红的眼珠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只刚刚晋入池境的鬼面人,不,现在应该说,是三只池境了。
赵空城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已经只剩零星骨架的鬼面王尸体,嘴角抽搐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那两只盏境的鬼面人趁着他和池境鬼面人战斗的功夫将鬼面王剩下的骨头都给啃了。
他是真没想到,鬼面人这玩意儿不仅吃活人,还吃同类,吃得还挺干净。
好消息是,鬼面王那点残渣撑死了也就够三只鬼面人勉强摸到池境的门槛,再想往上突破是绝无可能了。
坏消息是,三只池境,打他一个连“盏”都没摸透的半吊子。
赵空城甚至抽空想了一下墓地选址的问题。
沧南公墓?不行,太贵了,他公积金还没攒够。
老家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过,算是有个念想。
但转念一想,这群鬼面人连骨头都啃,估计自己到时候连指甲盖都剩不下来,挑墓地纯属想太多。
“行吧,”他低声嘟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凉又平静的东西,“带走一个不亏,带走两个血赚。”
三只池境,他再废物,拼死换掉一只,总该能做到吧?
他缓缓后退半步,手指探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金属纹章,是每个守夜人入职时都会领到的制式配发物,赵空城戴了十几年,边角磨损,表面划痕交错,他平时只把它当个证件使,偶尔拿来撬瓶盖。
但纹章背面,有一根针。
赵空城摘下纹章,握在掌心,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被汗浸得微微发滑,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抵住纹章正面那个模糊的徽记——
用力按下。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纹章侧面弹开一道细缝,一枚约莫半寸长的细针,在夜色中折射出一点极冷的光。
那是守夜人留给底层成员的最后一道保险栓,以血肉为引,以生命为祭,换取短暂的禁墟和超越极限的机会。
代价是,很可能烧完就熄了。
赵空城握紧纹章,拇指按在细针上,指尖能感受到那一点尖锐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