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空城站在林七夜家单元门口，仰头望着那扇刚刚合上的窗户，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折腾了大半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从“守夜人是干啥的”讲到“禁墟是啥玩意儿”，从“六险二金”吹到“队里有帅哥美女”，结果人家少年就给了轻飘飘一句话：
“让我考虑几天。考虑好了，我会给你答复。”
赵空城咂咂嘴，往停车的位置走去，行吧，没直接关门送客，没把“守夜人”当成搞传销的，已经算成功一半了，至于另一半……下次再说，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林七夜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把皮夹克拢了拢，脚步在空荡荡的老街巷里拖出零碎的脚步声。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大部分还坏了，剩下几盏也像害了眼病，昏黄的光晕有气无力地摊在地上。更远处，他隐约记得自己把车停在了一个废弃报刊亭边上。
走着走着，赵空城突然站住了。
不是看到了，是听到了什么。
呜——呜——
一种低沉、断续、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混在风里，若有若无。
赵空城叼着烟的动作凝固了，他侧耳细听。
呜咽声之外，还有一种更细微、更粘稠的声音——
撕咬、咀嚼、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的脊背瞬间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烟从嘴角滑落，他没去捡。
赵空城慢慢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几步，他贴着墙角，把身体藏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探出半边脸——
然后，他看见了。
巷子深处，路灯彻底照不到的黑暗中，堆着几个锈蚀的垃圾桶和废弃家具的地方，瘫着一团巨大的、模糊的黑影。
是那只鬼面王。
赵空城认出了它，虽然它此刻已经不成形了，队长那一刀几乎削掉了它半边脖颈，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发黑的脓血，一只前爪齐腕而断，断口参差，它侧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那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而它身边，趴着四只鬼面人。
答案在他看清那几只鬼面人姿态的瞬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它们没有在攻击鬼面王。
它们在等。
四只鬼面人围成一个半圆，把瘫软的鬼面王困在墙角。它们佝偻着背，前肢半伏，后腿肌肉紧绷，那不是臣服的姿态——是戒备，是警惕。
它们在等鬼面王死。
不，不对，赵空城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们在等鬼面王咽下最后一口气，好扑上去，吃掉它。
呜咽声是从鬼面王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不是痛苦的呻吟，那是某种最后的、徒劳的威慑，是一头濒死的狼王对着环绕的鬣狗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嘶吼。
而四只鬼面人，正用猩红与幽绿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具仍在微微起伏的躯体，盯着那从伤口流出的、还带着温热的血，盯着那即将到手的、足以让它们脱胎换骨的——
“咔嚓。”
一声脆响。
最靠近鬼面王头颅的那只鬼面人，终于等到了。
它俯下那张扭曲的脸，张开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一口咬穿了鬼面王那已经无力闭合的喉管，鲜血喷涌，溅在它漆黑的皮肤上，它浑然不觉，只是贪婪地吞咽、撕扯、吮吸。
另外三只鬼面人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撕咬声骤然激烈，那团黑暗在巷底滚动、撕扯、争夺，鬼面王的身体被扯开，四肢、躯干、内脏，在疯狂的同类之间被分食。
它那曾经让整支守夜人小队严阵以待的“川”境气息，正在被一口一口、一缕一缕地，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赵空城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那团黑影，盯着一只鬼面人的动作。
就是它，第一个咬断鬼面王喉咙的那只。
它抢到了最多——大半颗心脏、一整条后腿，还有那截残破的脊椎，此刻它正将最后一块血肉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然后，它停住了。
那佝偻的身体，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掌托住，缓缓直立。它四肢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膨胀，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淡的，类似鳞片的光泽。
那条折断的前肢，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骨骼在皮下重新接续、增生、强化。
它抬起头。
那双原本只是猩红的眼睛，此刻边缘泛起了一圈暗金色的光泽。
赵空城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不再是从前那种模糊的、浑浊的压迫感，而是更凝练、更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