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密密麻麻,把陈旧整个人裹在中间。
他没有反抗。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那些蝴蝶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涌进来了。
是记忆。
无数人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座城市,在燃烧。
高楼大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浓烟遮住了太阳。
人们在街上狂奔,被身后涌来的东西追上,撕碎,吃掉。
他看到了一对父母,把孩子塞进下水道,然后转身冲向那些追来的东西。
孩子在下水道里爬了三天,爬出来的时候,外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尸体,和灰。
他看到了一个老人,抱着孙女的尸体,坐在废墟里。
他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坐了七天。第七天晚上,有东西来了。
他没跑。他只是把孙女的尸体抱得更紧。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给快要饿死的孩子。孩子吃了,活下来了。男人死了。
他看到了无数人。
无数死法。
无数绝望。
无数人性的崩塌。
也看到了人性的最后一点光。
那些光太弱了,太少了,在一片黑暗里,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
是小时候的自己。
在孤儿院里,缩在墙角,被几个大孩子围着打。他抱着头,一声不吭。
在研究所里,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被人切开身体。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在奴隶营里,看着旁边的人饿死,被吃掉。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都在沉默。
每一个都在忍受。
每一个都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画面继续涌来。
世界的崩塌。秩序的毁灭。人性的沦丧。
还有那些被遗忘的,被抛弃的,被牺牲的。
他们的眼睛。
无数双眼睛。
都在看着他。
陈旧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他自己要发光的。
是那些蝴蝶在发光。
它们身上涌出无数细密的丝线,把陈旧缠得更紧。
那些丝线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骨头。
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那种从里到外,从骨髓到灵魂,全部被撕开的疼。
但他没有叫。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和以前一样。
那些蝴蝶越来越多,裹得越来越厚。很快,已经看不到他的脸了。
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由无数蝴蝶组成的茧。
悬在半空中。
猩红的天空下,那个茧缓缓上升。
越升越高。
越来越高。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茧。
士兵们忘了跑。
变异体们忘了追。
伪神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六个君主也看着。
【傲慢】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
【嫉妒】在他旁边变幻着形状,声音尖细:“这是……成神?”
【暴怒】没有说话,但他身上的岩浆停止了流动。
【懒惰】从担架上坐起来了一点。这是他几百年第一次主动坐起来。
【贪婪】盯着那个茧,口水流了一地。
【暴食】的嘴张得更大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茧还在上升。
一直升到云层的高度。
然后它停了。
悬在那里。
像一个巨大的心脏。
咚。
一声闷响。
不是从茧里传出来的。
是从每个人的心里。
咚。
又是一声。
战场上所有人同时捂住胸口。
那声音不是他们自己的心跳。
是别的东西。
是这个世界的心跳。
咚。
第三声。
变异体开始后退。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退什么,但身体不听使唤。
人类也一直在后退。
军官们喊破了嗓子,但没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