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但没有人注意到。
炮火太密集了,爆炸太频繁了,整个南线都在燃烧。
尸群还在涌来。
五阶六阶的像潮水,一波接一波,踩着自己同类的尸体往前冲。
七阶八阶的躲在后面,随时准备对露出破绽的人类发起致命一击。
人类的防线已经被撕开好几道口子。
但没有人退。
那些穿着机甲的士兵,站在缺口处,用自动炮和燃烧弹硬扛着。
那些异能者,透支着自己的力量,把一波又一波的尸群挡在外面。
那些伪神,浑身是血,还在打。
一个士兵打空了弹夹,看着涌上来的尸群,从腰间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握着手榴弹,没扔。
他在等。
等尸群冲得更近一点。
等能多炸死几个。
就在他准备拉环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只蝴蝶。
黑色的。
从他的头顶飞过。
他愣了一下。
战场上哪来的蝴蝶?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越来越多。
从战场的深处飞起来,从尸堆里飞起来,从那些死去的人和变异体身上飞起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士兵的手榴弹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抬头看着那些蝴蝶,忘了自己在打仗。
周围的人也都停下了。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在一瞬间变得稀疏。
所有人都在看那些蝴蝶。
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很快遮住了半边天空。
然后,天变了。
天变成了红色。
猩红色。
像有人把整个天空浸进了血里。
光线扭曲了,影子拉长了,所有人的脸都映着那种诡异的红光。
那些蝴蝶在猩红的天空下飞舞,翅膀上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有一个伪神伸出手,想碰一下离他最近的那只。
他的手刚触碰到蝴蝶的翅膀。
轰。
黑色的火焰从他指尖烧起来,瞬间蔓延到全身。
他惨叫了一声,然后消失了。
连灰烬都没留下。
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
周围的人同时后退,惊恐地看着那些蝴蝶。
没有人敢再碰。
但那些蝴蝶也不攻击谁。
它们就那么飞着,在猩红的天空下盘旋。
盘旋着,盘旋着。
慢慢地,它们开始聚拢。
它们组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在空中缓缓转动。
那旋涡的中心,正对着战场上的某个人。
陈旧。
他站在一处废墟的高处,抬头看着那些蝴蝶。
他想起了那个老头。
他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线,什么缠着你,什么从你心里长出来。
然后他说:
“黑色的蝴蝶……飞起来的时候……别怕……也别信……那只是……旧尸体在孵化。”
陈旧当时觉得这老头疯了。
现在他看着满天的黑蝴蝶,看着猩红的天空。
老头没疯。
真的有这么一天。
战场上,所有人都看着那些蝴蝶。
伪神们站在各自的阵地上,脸色凝重。
【凋零】抬头看着那些蝴蝶,衰败的气息在他周身缭绕,但他没有碰它们。
他记得刚才那个伪神的下场。
【铁砧】拄着重剑,但他没再往前冲。
他盯着那些蝴蝶,嘴里骂了一句什么。
【溃疡】站在一处废墟的阴影里,暗绿色的雾气在他周围飘散。
那些蝴蝶从他头顶飞过,一只也没碰他。
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些八阶的变异体也在看。
有一个像蜈蚣一样的八阶,上百条腿同时僵住,抬着头,看着那些蝴蝶。
它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另一个八阶,像一团烂肉,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眼睛。
所有的眼睛都睁着,都在看那些蝴蝶。
它们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本能的不安。
不是恐惧。
是更原始的、更深层的东西。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们不知道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