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和任何人一起走过。”
“我一个人,一直走。”
“走了很久。”
“南方的天永远是灰的。沙,土,废墟,变异体。偶尔看到人,也是互相抢东西的。抢吃的,抢水,抢能用的东西。”
“我杀了很多变异体。也杀了很多想抢我的人。”
“有很多人说想跟着我。”
“说我有本事,说我厉害,说跟着我能活。”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小的。”
“有一个女的,长得不错。她说,你带我走,让我活,我让你操。操多少次都行。”
他看着她。
“如烟,我那个时候十几岁。”
“在那种地方,那种时候。一个漂亮女人站在你面前,说那种话。”
“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动心吗。”
“我也可以。我可以收无数个女人,建一个自己的势力,想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我没有。”
“不是因为什么道德。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
“我不知道如果我真那么做了,我还是不是我。”
“我在找自己。找了很多年。”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我不是谁。”
“我不是那种人。”
“后来我走着走着,听说了一个地方。”
“很大。很强。有高墙,有军队,有规矩。叫生命之母。”
“他们说那里只收女孩。吃得好,穿得好,不用为外面的战争发愁。变异体不会攻击那里,安全得很。”
“我当时已经杀累了。”
“杀人杀到麻木,杀变异体也杀到麻木。看着血溅在自己脸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喝水,就像走路。”
“我想休息了。”
“可外面的任何地方,我都休息不了。”
“太脏了。到处都脏。地上脏,空气脏,人也脏。待久了,我觉得自己也变脏了。从里到外,都脏。”
他顿了顿。
“有段时间,我一个人找了个山洞,躲进去睡觉。”
“睡了很久。不知道多久。没计算时间。”
“醒来之后发现,其实我不用睡觉也行。”
“只要对自己说一句,你不累,你很好,身体就会听话。”
“但我很少对自己说。”
他看着她。
“我不想变成一个不知疲倦的人。”
“那样对我来说,比累更痛苦。”
“我的能力让生活变好了,可我不想让能力改变我太多。我只想用它活得好一点,仅此而已。”
“我想和人正常交流。”
“想有人的情感。”
“可是太难了。”
他低下头。
“然后我进入了蔷薇女子学院。”
“以女学生的身份。”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
“有一个老师救的我。”
“她叫柳如烟。”
“如烟,你知道吗。你那时候,就像话本里写的那种人一样。”
“很美。身材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
“你对我很好。”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皮肤很凉,像玉。
他的手掌温热,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像在给她传递什么。
“我住下了。”
“融入得很快。”
“这里不是世外桃源,我知道。那些女孩被养得干干净净,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一看就是某种……培养场。”
“我又进笼子了。”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但我没走。”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那些养着她们的大人物来了,发现他们辛辛苦苦培养的女孩,被一个陌生人截胡了……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会气急败坏吧。”
“不过算了。不截胡了。享受当下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
“我那颗死了很久的心,在那个地方,慢慢活过来了。”
“她们把我当成一个可怜的女孩。”
“这次是我骗了她们。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经历是假的,连性别都是假的。”
“可她们给我的关心是真的。”
“给我的爱护是真的。”
“给我的情感,是真的。”
他看着她。
“真好。”
“被漂亮女孩关心,被漂亮女孩围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