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比我大一点,很凶,很能打。她护过我几次。有人欺负我,她就冲上去揍人。打完了,回头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就走。”
“她头发是黑的,眼睛很亮。很像楚冉。”
“我不记得她叫什么了。脸也记不清。就记得那个眼神。”
“在研究所的时候,也有个小孩。”
“很小,大概七八岁。头发是白的。”
他顿了顿。
“她在我隔壁的隔间。隔着玻璃,能看到。她总是哭,总是害怕。后来我学会隔着玻璃逗她玩。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小花,画小树。她就趴在玻璃那边看,看着看着就不哭了。”
“后来她生病了。很重。我以为她要死了。”
“但有一天,她被带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隔着玻璃,隔着走廊,隔着一堆穿白衣服的人。”
“她对我笑了一下。”
“后来我再没见过她。”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有时候我想,她可能活下来了。去了外面,过正常人的生活。长大了,嫁人了,生小孩了。”
“有时候又觉得,她可能早就死了。那种病,能治好的不多。”
“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记不得她长什么样了。”
他低下头。
“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好像有人把我的记忆抽走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影子。”
“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活着,现在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他看着柳如烟。
“也许会像你一样好看。”
窗外又亮了。
他继续说。
“后来研究所出了事。”
“我逃出来了。”
“出来之后,我以为我自由了。”
“可是如烟,你知道什么叫自由吗。”
“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是知道自己想去哪。”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
“我在研究所的时候,天天想出来。以为出来就能做自己。”
“可是出来之后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啥。”
他沉默了很久。
“后来我混进难民里,一直走。”
“又被抓了。”
“一个小势力,抓难民当奴隶。挖矿,修路,干各种苦活。每天吃的比猪食还差,有时候一天一顿,有时候两天一顿。”
“很多人都死了。饿死的,累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
“我没死。”
“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我会偷偷变东西吃。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变一点没味道的,能填肚子的。”
“我没给别人。”
他看着她。
“一次都没给。”
“我看着旁边的人饿得啃树皮,看着他们饿得走不动路,看着他们饿死在我旁边。我什么都没给。”
“他们死了,我挖坑埋。”
“第二天坑被刨开了。”
“有人吃人肉。”
“很多人。”
“他们聚在一起,讨论人肉怎么吃。婴儿的肉是什么味,年轻女人的肉是什么味,老人的肉是什么味。哪块最好吃,哪块最嫩,哪块肥最多。”
“他们说人心最补。”
他停了一下。
“我听着,第一次生出一点感觉。”
“不是愤怒。是厌恶。”
“我不知道这厌恶对不对。那时候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吃,那么多人饿得快死了。他们有什么错?为了活命而已。”
“可我就是厌恶。”
“我可以杀人。杀很多。一刀一个,没有负担。但我不会吃人肉。”
“永远不会。”
他握着柳如烟的手,紧了紧。
“后来奴隶造反了。”
“他们把奴隶主杀了,把看管的也杀了,把那些吃人肉的也杀了。乱成一团。”
“我帮了点忙。”
“然后我走了。”
“走之前,我把剩下的都杀了。”
他顿了顿。
“那些奴隶主,确实该杀。他们抽我鞭子,让我干最苦的活,看我像看一条狗。”
“那些吃人肉的,也死了。我不后悔。”
“但那些没吃人肉的奴隶呢?那些只是想活命的普通人呢?”
“他们也死了。”
“他们没求我带着他们活下去。”
“他们让我给他们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