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她接通了内线通讯。
“依依。”
“我在,老师。”凌依依的声音传来。
“天权壁垒东南区,坐标已发送。去一趟,观察,记录,不要介入。”
“……是出什么事了吗?”
“疑似神格觉醒事件。”零的声音平静无波,“目标个体……可能与陈旧有关。”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马上出发。”
南方,那片被肉粉色菌毯覆盖的广袤废墟深处。
七座由骸骨、腐肉和扭曲植物构筑的“王座”上,六位君主同时抬起了头。
祂们猩红或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北方。
“新……神……”【傲慢】低沉的声音在王座间回荡,“在……北方……”
“幼……体……”【嫉妒】的声音尖细,充满怨毒,“完整……神格……”
“去……夺……”【暴怒】的低吼让整个巢穴震颤。
“不……”【懒惰】难得地开口,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北方……神明……已醒……现在去……是送死……”
“等……”【贪婪】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王座扶手上镶嵌的宝石,“等他们……争……两败俱伤……再去……收割……”
六位君主达成共识。
祂们重新垂下头颅,陷入沉寂。
但那一双双眼睛深处,贪婪与渴望,并未熄灭。
只是暂时压抑。
等待时机。
青藤别院。
主宅二楼书房。
陈旧刚放下白珑递过来的安神药枕,准备去温室看看昨晚新栽的一批越冬蔬菜。
白珑正在整理柳如烟床边的花瓶,换上一束今早刚从暖棚里剪的、还带着晨露的小苍兰。
然后,吴校长的电话来了。
白珑接的。
起初她的表情还很温和,听着听着,那温和渐渐凝固,然后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底色。
“……对不起……白老师……孩子没了……”
电话那头,吴校长泣不成声的道歉和破碎的叙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捅进她的耳膜。
白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她没说话。
只是听着。
直到吴校长的声音被绝望的呜咽淹没。
“位置。”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吴校长报出了街道名称。
“守着现场,别让任何人动她。”白珑说,“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那束小苍兰,不知何时已被捏碎,汁液染绿了指尖。
陈旧已经走到了门口,察觉到异常,回头看她。
“怎么了?”
白珑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冻结。
“林雪死了。”她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在天权壁垒,高等学院外面。被人用枪打死的。”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陈旧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白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
却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嗡鸣。
像一张被绷到极限的弓。
“谁。”陈旧问。
一个字。
声音不高。
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李慕然。粮盟理事的儿子,高等学院的学生。”白珑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吴校长说,因为林雪拒绝他的‘关照’,他当街拦车,用枪指着她,然后……”
她顿了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打中了眉心。”
眉心。
陈旧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放着林雪前天晚上临走前,没看完的那本《先进机械传动理论》。
书页还摊开在她折角的那一页,旁边是她用铅笔写的笔记,字迹工整清晰。
他记得她走的那天早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银发用叶子发夹别在耳后,回头朝他们挥手时,嘴角有很淡很淡的笑意。
她说:“老大,白老师,我走了。周末就回来。”
现在,周末还没到。
她回不来了。
陈旧伸出手,拿起那本书。
手指拂过书页上她写的字。
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