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珑看见,他指尖拂过的地方,纸张边缘无声地卷曲、焦黑,然后化为极细的灰烬,簌簌飘落。
不是烧毁。
是“否定”。
是连“存在”本身都被抹除的痕迹。
“我去。”陈旧放下书,转身。
“我也去。”白珑跟上。
“你留下。”陈旧回头看她,“守好家。守好如烟。”
“可是——”
“留下。”陈旧重复,“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白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此刻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缓缓流转的、危险而妖异的暗金色流光。
她忽然意识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会在午后陪女孩们晒太阳、会给苏瑶变出新模具、会教楚冉刀法的“老大”。
是吞噬了部分【色欲】神性、从开阳技研所杀出来的那个男人。
是连【真理】都选择暂时退让的“变数”。
“好。”白珑点头,“我留下。但你要小心。天权壁垒现在……不干净。”
“我知道。”陈旧走向门口,“所以我才要去。”
“把那些不干净的,”他拉开房门,侧脸在晨光里勾勒出冷硬的线条,“打扫干净。”
话音落下,他走出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白珑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
她缓缓走到窗边。
看着那道身影像一支黑色的箭,射向天权壁垒的方向。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柳如烟床边。
床上的女子依旧沉睡,呼吸平稳,面容安宁。
白珑伸出手,轻轻握住柳如烟的手。
“如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快点醒吧。”
“我们可能需要你。”
窗外,天色正好。
阳光普照。
但白珑知道,有些地方,正在下雨。
血雨。
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和祈祷。
祈祷陈旧来得及。
祈祷林雪……还能有救。
尽管她知道,眉心一枪,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那是陈旧。
是总能创造奇迹的人。
她只能相信。
天权壁垒东南区,那条辅路上。
吴校长还站在原地。
中巴车里,唐虞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孙明、周涛、赵小雨挤在一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远处,高等学院的保卫处人员已经到了,正在拉警戒线,看到现场惨状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王主任和四个保镖的干尸,李慕然扭曲的尸体,路面上那条诡异的灰败轨迹……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吴校长,这……这到底……”带队的保卫处负责人声音发颤。
吴校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等吧。”他说,“等该来的人来。”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
那里,云层正在汇聚。
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而风暴的中心——
那个刚刚苏醒的、幼生的【死亡】神明,此刻正行走在天权壁垒外围的荒野里。
她走得很慢。
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本能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那里,有东西在呼唤她。
很微弱,很遥远,但很清晰。
是同类。
是权柄。
是归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要去。
而在她身后,天空中,地面上,阴影里……
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贪婪的,炽热的,冰冷的,疯狂的……
狩猎,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