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还睡着,他呼吸轻浅,眉心蹙着。
她坐回椅子,看着他。
窗外天光渐暗。
远处的嘈杂似乎平息了些。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
他的眼神先是一片空茫,然后慢慢转向她。
“外面……”他声音沙哑,“是不是有事?”
柳如烟没立刻回答。
她扶他坐起一点,在他背后垫了枕头,又端来温水。
他喝了水,看着她。
“有人敲门。”她语气平静,“两个。从北边来的。一个老头,一个女孩。很干净,不像逃难的。”
陈旧眼神沉静,等着。
“老头说,”柳如烟顿了一下,“他认识你。叫了你的名字。陈旧。”
陈旧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说……关系不算好。但也不是敌人。说能帮忙。想见你。”
柳如烟看着他,“我没开门。让他们走。他们没走,说在门外等。”
房间里很安静。
陈旧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手指细瘦,关节分明。
“什么样?”他问。
柳如烟描述。
老者的样貌,衣着,手杖。
少女的年纪,打扮,沉默。
陈旧听完,眉头慢慢拧起。
他思索着,眼神里有回忆翻动的痕迹,但最终归于一片深黑的茫然。
“……我不认识。”他低声说。
柳如烟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丝,又立刻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那就别管。”她说,“等你好了再说。”
陈旧摇摇头。
他撑着床沿,试图自己坐直,手臂发抖。
“扶我起来。”他说。
“不行。”柳如烟按住他,“你现在的样子——”
“他们也是异能者。”陈旧打断她,喘了口气,“你说他敲门,铁门声音能传那么远,还清晰。普通老人做不到。”
他抬眼,“如果他们想硬闯,或者有恶意,早动手了。等我病成这样才来,要么真有话说,要么……”
他没说完。但柳如烟懂。
要么,就是算准了他现在最弱。
“所以我更不该让你出去。”她声音发紧。
陈旧看着她。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晰。
“如烟,”他声音很轻,“我以前没有力量的时候,也活下来了。那时候我一个人,没牵没挂,怎么都能活。”
他停了一下,呼吸微促。
“现在不一样。我有了这里,有了你们。力量来了又走……我依赖它了。这很糟糕。”
他扯了扯嘴角,像自嘲,“但依赖归依赖,怕归怕。我不能因为怕被看见虚弱,就躲着。”
“她们叫老大,老大就要有老大的风范,不是吗?”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弱,但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扶我去看看。”他说,“如果是敌人,迟早要面对。如果是……别的,听听也无妨。”
柳如烟看着他。
他眼里有疲惫,有不确定,但深处那点固执的光,和当初他血洗交易场、带她们杀回来时,一模一样。
她沉默了几秒,松开手。
“好。”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黑色训练服,又找出厚实的外套。
走回床边,掀开被子。
“抬手。”
陈旧配合地抬起手臂,动作迟缓。
柳如烟帮他套上上衣,一颗颗扣好扣子。
穿裤子时,他腿软得站不住,她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半蹲着帮他拉上裤腿。
整个过程很慢。
房间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响,和他偶尔压抑的轻咳。
穿好衣服,柳如烟帮他套上外套,拉好拉链。然后弯腰,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扶住他腰侧。
“慢点。”
陈旧点头。
他借她的力,一点点挪下床,双脚落地时晃了晃,柳如烟立刻收紧手臂。
他站定了,额上渗出细汗。
“走吧。”
柳如烟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
开门,走进走廊。
昏暗的光线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第一个看到他们的是走廊尽头正在擦拭栏杆的唐虞。
女孩手里的抹布掉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柳老师半搀半抱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