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大?
可老大怎么会……
唐虞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唐虞一个激灵,慌忙捡起抹布,退到墙边,低下头。
但眼角的余光死死跟着那两个移动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走出主楼,穿过内院。
几个后勤组的女孩正推着空车往回走,说笑声戛然而止。
她们愣在原地,看着柳老师扶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过石板路。
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虚弱,额发被汗湿透。
是老大。
可老大……不是永远挺拔,永远强大,永远站在最高处俯视一切的吗?
女孩们手里的推车把手松了,车歪斜在路边。
她们呆呆站着,像被钉在地上。
柳如烟没停。
陈旧也没停。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走得用力,却也摇摇欲坠。
内院的动静引起了附近人的注意。
苏瑶和几个医疗组的女孩抱着晒好的草药从仓库后面转出来。
她们说笑着,然后看见了前方凝固的人群,看见了柳老师搀扶的那个身影。
苏瑶怀里的草药筐翻了。晒干的叶片洒了一地。
她没去捡。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艰难地挪向登墙阶梯,看着他在台阶前停顿,看着柳老师几乎是用肩膀顶着他,帮他抬起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老大……病了?
那么强大的老大……也会生病?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不是害怕自己被抛弃,是害怕……害怕那座山,真的会倒。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女孩,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
她们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曾经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像一片脆弱的枯叶,依附在另一个人的支撑下,艰难地、一级一级地,爬上通往城墙的阶梯。
那阶梯她们每天跑上跑下无数次,轻松平常。
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陈旧低着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石阶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的呼吸粗重,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每一步都需要竭尽全力。
柳如烟咬紧牙,手臂稳稳地架着他,承受着他大半体重。
她的肩膀被他压得生疼,但她的脚步没有一丝摇晃。
城墙之上, 楚冉和林雪早已注意到内院的异常动静和迅速蔓延的寂静。
她们从垛口边回头,望向阶梯入口。
当柳如烟架着陈旧,终于冒头,踏上城墙地面时,楚冉手中的枪差点脱手。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看着那个被柳老师半抱着、走得艰难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谁?
不,她知道是谁。
可她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前几天站在火海尸骸中如同魔神的身影重叠起来。
此刻的他,苍白,虚弱,全靠柳老师支撑,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下城墙。
林雪看着柳如烟几乎是拖着陈旧,一步步挪向登墙的阶梯。
陈旧的腿在台阶前软了一下,柳如烟用力架住他,他才勉强站稳。
林雪扶住垛口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但眼底的震动无法完全掩饰。
她迅速扫视周围,看到其他守城女孩同样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戒备城外。
庄梦手里的望远镜掉了。
她看着被柳如烟扶到垛口边缘、几乎站不直的陈旧,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老……老大?”庄梦的声音轻得像呓语。
陈旧抬眼看她,又看向楚冉和林雪。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脸,看向城外。
他的目光越过焦黑的土地,落在远处那两道身影上。
柳如烟扶着他,让他靠在垛口边缘,撑住身体。
终于,登上最后一级。
城墙上的风猛地吹来,掀起陈旧的额发,露出他苍白汗湿的脸。
风很大。
他的外套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显出下面骨骼的轮廓。
城墙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所有女孩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震惊、茫然、恐慌、担忧……种种情绪在无声中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