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将悬挂的汽灯光晕染成浑浊的黄色,
长条桌旁,蒋介石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但微微跳动的太阳穴和不时轻叩桌面的食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何应钦、陈诚、白崇禧、徐永昌、林蔚等军委会核心要员分坐两侧,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刚刚由第一战区和军统局分别呈送、内容却惊人一致的紧急战报。
“……截至六月二十五日黄昏,敌第10、14、16师团对郑州之总攻已持续两日,
我军第69军和133师依托城防,顽强抗击,是日,敌动用毒气,并以其航空兵诱歼我部分防空火力后,实施大规模轰炸,
我城墙多处破损,敌我反复争夺,战况惨烈异常,初步统计,两日来毙伤敌约四千余,我亦伤亡惨重,
然郑州核心阵地及花园口河防,仍牢牢在握。69军军长陈默已组织有力反击,稳住了战线……”
侍从室主任林蔚用平板的语调念完战报概要,合上文件夹,垂手肃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山风掠过松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长江低沉的汽笛。
“啪、啪、啪。”
蒋介石的手指敲击红木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都说说吧,郑州这个仗,打得怎么样?陈默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军政部长何应钦率先开口,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惯有的圆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委座,单从军事上看,陈默及其69军,确有过人之处,
以一个军外加141残部和133师,硬撼日军三个精锐甲种师团两天两夜,
不仅未溃,反而予敌重创,毙伤数字颇为可观,
此等战绩,自抗战以来,于正面战场亦属罕见,
郑州若能守住,则屏护洛阳、潼关,屏障豫西,于全局战略,功莫大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而,此子桀骜不驯,不服管束,亦是事实,
前番抗命东调,已露端倪,此次更变本加厉,竟以莫须有之‘通敌嫌疑’,
悍然扣押友军师长李汉章及一众高级军官,强行整编133师!此风绝不可长!
李汉章乃我黄埔三期生,委座亦曾嘉许其才,此次更是奉委座与军委会明令前去协调防务,
陈默如此行事,与军阀绑票何异?置中央权威于何地?
若各地将领纷纷效仿,则军令政令如何统一?抗战大局何以维系?”
何应钦越说声音越高,显然对李汉章被扣一事耿耿于怀,
李汉章是他何系得力干将,派去郑州本有监军、分权乃至必要时执行特殊任务的深意,
如今竟被陈默一锅端掉,133师还被他送上前线,
那可是鬼子的甲种师团精锐啊,还他妈有毒气弹,133师的伤亡可想而知!
陈默此举,等于断了他一臂,还狠狠打了他的脸。
“敬之兄所言,不无道理。”
参谋副总长白崇禧接口,他惯于在派系间保持微妙平衡,此时语气颇为冷静,
“陈默行事,确属僭越,然,值此强寇压境、郑州危如累卵之际,
非常之时,或需行非常之事,观其战报,日军动用毒气,狂轰滥炸,战况之惨烈,远非寻常,
若当时城内指挥不一,号令多门,甚或133师因故动摇,则郑州是否还能守住,犹在未定之天,
陈默以霹雳手段,先行整肃内部,或许……是其能守住郑州两日而不崩的原因之一,
当然,其手段粗暴,后续处置,必须慎重。”
白崇禧的话,隐隐有为陈默的非常手段寻找合理性的意味,但也点出了关键,守住郑州是第一位的。
“手段粗暴?这简直是造反!”
陈诚冷哼一声,他是蒋介石的嫡系心腹,对陈默这种半路出家、难以掌控的悍将向来缺乏好感,
“守土抗敌,是将领本分,岂可因战事激烈,便行此跋扈之事?
李汉章乃中央任命之师长,代表统帅部,扣押他,就是对抗中央!
此例一开,往后谁还听重庆的命令?都学他陈默‘临机专断’去了!
我看,此战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对陈默严加申饬,追究其扣押友军将领、擅专兵权之罪!
133师必须归还建制,李汉章等人必须立即释放!”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何应钦、陈诚明显主张严惩,白崇禧态度暧昧,徐永昌等老成持重者则沉默不语。
蒋介石依旧面无表情,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军令部长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