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战斗,惨烈程度比断龙峪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续一个晚上的磨洋工,已经把下元熊弥的耐心消耗一空,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甚至是火力也完全不逊色于对方,
但打了一整晚,没有一支部队成功突破对方的阻击线,
105联队损失一个大队,对108师团的战斗力本就有一定的折扣,
如果117联队再出事,那他这个师团长真的算是当到头了,
“佐伯文郎,中野直三!”下元熊弥罕见的同时给两人打了电话,并直呼两人名字,
“先有105联队擅自行动,被全歼一个大队,后有117联队擅自行动,陷入绝地,
按陆军军法,我可以立刻解除你们的指挥权,押送后方,送交军法会议,
抗命、失职、致使部队全灭,每一条,都是重罪。
军法会审,公开审判,身败名裂,连家人都要抬不起头。”
下元熊弥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战报,语气骤然转冷,
“你们也是武士家出身,应该明白,部队玉碎,将官独活,已是最大耻辱,
活着受审,被打上无能、失职的烙印,才是真正的辱没皇军、辱没家门。
如果中午之前不能突破84师的包围圈,师团部,会给你们保留最后的体面。”
所谓的“体面”,无非就是切腹自尽,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已经很难善终了,
即使不顾下元熊弥的威胁,他们最终还是会被送到军法会议,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因此,在下元熊弥“体面”的死亡威胁下,104旅团长佐伯文郎再也无法消极怠工了,
他内心对中野直三的算计和庆幸,在自身性命攸关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突破!不计代价地突破!
“命令!所有炮兵,包括联队炮、大队炮,给老子轰!把炮弹打光也要轰!
52联队、105联队所有能动的步兵,分成三个波次,不间断冲锋!
战车中队,给我冲上去,用车身撞也要把反坦克壕填平了!”
佐伯文郎在指挥所里状若疯虎,之前的冷静算计荡然无存。
于是,风啸口承受了开战以来最狂暴的打击。
鬼子的炮火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一轮接着一轮,将502团的阵地反复犁了好几遍,
土木工事大片大片被摧毁,战壕被炸塌,防炮洞被直接命中……
团长高树成的团指挥所也被一枚105毫米榴弹近失弹震塌了一半,
他被参谋从泥土里扒出来,耳朵流血,但依然坚持在一线。
“团长!三营阵地又被突破了!鬼子坦克上来了两辆!”
“让一营顶上!用火箭炮炸坦克,用炸药包炸战车的履带!炸车底!”
“团长!左翼二营电话线断了,情况不明!”
“派人去联系!活着就去传我命令,死守阵地!没有撤退命令!”
高树成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的502团,经过连番血战,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很多连队打光了,成建制消失,弹药,尤其是炮弹和机枪弹,快要见底,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风啸口一失,104旅团长驱直入,黑虎岭的围歼战就前功尽弃,所有牺牲都将白费。
“给师部打电话,问一下196旅那边还要多久?我们前线快顶不住了!”
高树成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传令员说道,
而陈默这边也压力山大,因为对117联队的歼灭战迟迟没有结束,
鬼子的增援来得相当迅猛,断龙域那边的291团一营已经伤亡过半了,
巨大的压力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双眼布满血丝,
接到502团打来的电话,陈默的手微微一抖,听到那边汇报过来的伤亡数字,陈默心头一颤,但声音依旧坚决,
“高树成,我不管你那边有多大的伤亡,只要你们502团还有一个人,就给我牢牢钉死在风啸口,
我的师部就在你后面,你们团打完了,我带着师部的人顶上去!”
“是!502团保证完成任务!”
高树成挂完电话,看着阵地前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的日军,
看着那喷吐着火舌的日军坦克,惨然一笑,夺过话筒,对着里面吼道,
“告诉师长!我502团,人在阵地在! 只要还有一个喘气的,鬼子就别想从风啸口过去!至于多久……到我们全死光为止!”
他扔下话筒,抄起一支上好刺刀的步枪,对身边仅存的几个参谋和警卫员吼道,
“团部的,跟老子上!填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