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旧墨黑,只有东方的天际线透着一丝将明未明的惨淡灰白,
断龙峪两侧的山岭,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而此刻,巨兽的脊背上正迸发着连绵不绝的死亡火焰。
“轰!轰!轰!”
日军132联队的四门四一式山炮,在联队长海老名荣一的严令下,进行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轮炮火准备,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在391团一营主阵地的山头上,
炸起一团团混杂着泥土、碎石和断木的火光,整个山头都在颤抖。
501团团长王铁牛蜷缩在加固过的营指挥所掩体里,尘土簌簌落下,掉在他的钢盔和肩膀上,
他嘴里骂骂咧咧,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一双牛眼死死盯着观察孔外。
炮击持续了足足二十五分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都狠。
“狗日的,这是真要拼命了?”王铁牛啐出一口带着沙土的唾沫,
他之前就感觉对面的鬼子进攻有点“黏糊”,雷声大雨点小,
但现在,这炮火的密度和延伸的规律,分明是要撕开缺口的架势,炮火开始向阵地纵深延伸。
“进入阵地!鬼子要上来了!”各连排长的吼声在残存的交通壕里响起。
还能动的战士们从几乎被浮土掩埋的防炮洞里钻出来,抖落身上的泥土,迅速进入残破不堪的射击位置,
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原先的胸墙很多被炸平,战友的遗体来不及收敛,只能简单用雨布或军装盖住。
“营长!正面,至少两个中队!侧翼,右边山梁也有鬼子在摸!”观察哨嘶声报告。
王铁牛举起望远镜,晨曦的微光中,土黄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从断龙峪的谷口涌出,呈散兵线向山头扑来,
右侧更远处的山梁上,也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林木间快速移动,海老名荣一把压箱底的兵力都投上来了。
“妈的,来得正好!”王铁牛眼中凶光毕露,
“告诉一连,给老子钉死在正面!二连,分一个排加强右侧山梁,绝不能让鬼子迂回成功!
三连和机炮连,给老子把轻重火力都招呼到正面鬼子人堆里!
告诉弟兄们,咱们多顶一分钟,黑虎岭的兄弟就多一分胜算!
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得给老子死在阵地上!”
“是!”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阵地上,残存的六挺勃朗宁M1919重机枪和十几挺勃朗宁轻机枪率先开火,
炽热的弹链扫向鬼子步兵,M1加兰德步枪清脆的连射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冲在前面的鬼子步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火墙,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鬼子在军官的疯狂督战下,踏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冲锋,
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也拼命开火,压制着山头火力点。
“轰!”一枚掷弹筒榴弹落在一个重机枪阵地旁,副射手被炸飞,
主射手肩膀中弹,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体,但他吼叫着,独臂死死压住扳机,继续扫射。
“张二麻子!十点钟方向,歪把子!”有战士大喊,
随着几声枪响,那挺日军轻机枪哑火了,但狙击手的位置也暴露,招来一阵密集的弹雨。
鬼子越来越近,八十米,五十米……
“手榴弹!”王铁牛怒吼。
成排的手榴弹和木柄手榴弹从战壕中飞出,在日军冲击队形中炸开一团团烟雾和火光,
借着爆炸的掩护,许多战士挺着刺刀跃出战壕,发起反冲锋。
“杀啊!”
“板载!”
白刃战在阵地前沿瞬间爆发,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王铁牛也掏出了他的二十响驳壳枪,对着冲近的鬼子连连开火。
“团长!右边山梁顶不住了!鬼子太多,二连那个排快打光了!”通讯兵满脸是血地爬过来。
“让三连抽一个班上去!再把营部警卫班带上!告诉二连长,山梁要是丢了,老子毙了他!”
王铁牛眼睛血红,他知道,侧翼山梁一丢,主阵地腹背受敌,就全完了。
营部最后的力量投入了右翼,战斗残酷到了极点,
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阵地数次被日军突入,
又被悍不畏死的反冲锋打退,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山坡的泥土。
上午七点,天色大亮,
断龙峪主阵地依然在391团一营手中,但已残破不堪,
营能战斗的人员已不足四百,弹药急剧消耗,重机枪子弹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