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里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陈朵站在客房中间，有些无措。林芊冉和林芊月一左一右看着她，眼神里有鼓励，也有期待。
“朵朵，别怕。”林芊月声音柔柔的，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衣物——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试试这个，好不好？”
陈朵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穿了许多年、几乎成为第二层皮肤的暗绿色防护衣。它曾经是保护，也是隔绝，是牢笼。以前她觉得脱掉它会死，现在她知道，不会了。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有些微颤，落到领口的卡扣上。冰凉的金属触感。
“咔哒。”
一声轻响，卡扣解开。紧绷的感觉松了一丝。
林芊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芊月屏住呼吸。
陈朵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定。一个个卡扣，一道道拉链。那厚重、沉闷、带着特殊气味的防护衣，从她身上一点点剥离。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再是躯干……
最后，它堆叠在她的脚边，像一只失去生命的、巨大的虫壳。
陈朵站在那里。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落在她的皮肤上。是一种久违的、直接的、微暖的触感。
没有预想中的溃烂，没有狰狞的疤痕。她的皮肤是略显苍白的颜色，但光滑完整。得益于这段时间不间断修炼“六库仙贼”，那些曾经折磨她、代表痛苦与诅咒的痕迹，已经悄然被修复、抚平。细腻的纹理下，隐约能看到健康的光泽。
她有些愣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手指轻轻拂过小臂的皮肤。是真的。光滑的，完整的，属于一个“正常”女孩的皮肤。
一股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但她眨了眨眼，又忍了回去。只是鼻尖有点红。
林芊月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赶紧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来，朵朵，穿这个。”
棉质的T恤很柔软，贴着皮肤，是一种陌生又舒适的触感。牛仔裤有些硬挺，但包裹着腿，有一种奇妙的踏实感。陈朵笨拙地拉上拉链，扣好扣子。衣服有点宽松，衬得她更加清瘦，但不再是那种裹在厚重防护里的怪异模样。
她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头发因为长期藏在帽子里，有些毛躁，但脸颊已经有了点血色。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死寂，虽然还有些怯生生的迷茫，但深处，隐约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在动。
很陌生。但……不讨厌。
“好看！”林芊冉走过来，揽住她瘦削的肩膀，对着镜子笑，“这才对嘛。多精神的小姑娘！”
陈朵看着镜子里被林芊冉搂着的自己，嘴角极其轻微地、生疏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一个笑容的雏形。
新生。这个词忽然跳进她空茫了许多年的脑子里。虽然还不太懂它全部的含义，但身体的感觉是真实的。轻盈的，自由的，能感受到风吹过手臂汗毛的，能闻到阳光味道的。
“走！”林芊冉一挥手，干劲十足，“今天咱们进城！给你好好置办行头，也顺便给咱们那位新房客带点东西。”
林芊月欢呼一声。陈朵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去。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和以前穿着厚重靴子时，完全不同。
三人开着车，驶离安静的庄园，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越靠近市区，高楼越多，车辆越密，行人如织。
陈朵坐在后座，脸几乎贴在车窗上。外面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进入”过的世界。璀璨的橱窗，闪烁的霓虹，步履匆匆穿着各异的人群，喧闹的音乐声，汽车的鸣笛，街边小食摊飘来的混杂香气……所有的一切，以前只是模糊的背景噪音和扭曲色块，现在却无比清晰地、带着各自的细节，冲进她的眼睛、耳朵、鼻子。
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走那么快？手里拿着那个会发光的板子（手机）在做什么？那一对牵着手的人，为什么在笑？那个坐在路边、面前摆着帽子的老人，低着头在想什么？
以前，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麻木，像一层厚厚的、隔音的毛玻璃，把她和这一切隔开。她“看”不到，也“想”不到。现在，毛玻璃被打碎了。信息汹涌而来，她处理得有些吃力，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这些混乱本身，却让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活着”的实感。